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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管事压着火气,“那些田契也是县衙过过印的东西。让许仕林拿走,六个村的租粮便收不上来,营卡吃什么?”
“追上人,自然拿得回来。你现在把三百人堵在集上问话,等问出结果,前面的车队已经走出十里了。”
邱都头派人分头询问集上的商户。药铺伙计只说义军买过伤药,至于去了哪条路,他当时在后院搬箱子,没有看见。卖布的掌柜说自己关门早,连义军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有人指向南边,有人说看见车往东走,问了七八家也没有得到一样的回答。
一名县兵在街边捡到半张撕碎的草纸,上面只剩“杂粮二斗”几个字,没有商户姓名,也没有住处。晒场边的灰烬里倒是翻出了烧剩的借粮契,可纸上的字已经烧掉大半。
邱都头听完回报,没有再耗下去。他让一百八十名县兵先出集,黄家庄丁跟在后面,又派十二骑分别查看南面两条路。
探马沿麻岭口方向追出三里,只看见几辆赶集回去的空车。东南路上的车辙很多,既有独轮车,也有黄家平日运粮的大车,一时分不清哪一道属于义军。
第三队探马在岔路附近发现倒伏的荒草。他们顺着浅浅的车辙进入干河滩,才走出不到一里,坡上便飞来两支箭。
箭没有朝人身上射,一支钉在马前的泥地里,另一支擦过最前面那匹马的耳朵。马受惊后扬起前蹄,险些把骑手掀进乱石。
凌飞燕带人在坡后露出十几面盾牌,又让弓手搭上第二轮箭,却没有追下坡。探马看不清坡后还有多少人,只能退回河滩入口报信。
邱都头赶到时,日头已经挨着西山。河滩入口狭窄,两边的荒坡长满杂树,远处还能看见义军后队经过时扬起的薄灰。
黄管事急着说道:“他们拖着老人孩子,跑不了多快。骑兵先进去咬住,后面的人很快便能跟上。”
“南口营昨夜才被他们打下来,你还想让十几匹马摸黑进这种地方?”邱都头让县兵在入口外停下,“他们既然敢当着我们的面走这条路,里面必定留了断后的人。先把附近熟路的人找来,天亮后再追。”
他没有让三百人挤在岔路口过夜,而是在两里外一处有水的缓坡扎营。县兵守外圈,黄家庄丁另起灶火。几骑快马被派往附近营卡,要求明日封住麻岭口和东南村道。
黄管事带人去了最近的西河村。他找不到愿意领路的人,便把村正和几名拿回田契的庄户带到租栈,限六个村在次日午后以前交回田契、退田名册和那口尚未核完的账箱。
义军直到入夜才走出干河滩。
曹车主带他们找到槐树坳外的一处泉眼,又指明东边回村的小路。陈宇没有留他们过夜,把三辆商车上的货卸到义军自己的车上,另派十名护路队员送他们走出五里。
车队继续向南挪了七八里,才在一片背风的林子里停下。灶火不敢多点,钱老抠只架了几口大锅,先给伤员和孩子煮粥。
众人刚吃上第一口热食,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从北边山坡跑来。他的一只鞋不见了,裤腿上全是被荆棘划开的口子。
少年扶着树喘了好一阵,才对守哨的人说道:“黄家把六个村的人扣在租栈了。他们说明日午后见不到田契,就先拿村正和领契的人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