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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宇把文书交给西河村村正，“原件由六村共同收着，再抄两份。以后黄家说是你们主动退契，便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今日在场的县兵也能证明，他们进租栈时，你们已经被绑着。”

村正接过文书，又看了看仓房，“黄家的粮都是从附近几个村收来的。你们不把粮带走，他们等人回来后，还是会拿这些粮养庄丁。”

“六十多石粮装车至少要半日，我们没有这个时间。”陈宇说道，“你们若能对得上租粮名册，便按村把今年刚收的粮领回去。剩下说不清来处的先封仓，钥匙由六村各拿一把。官兵真带大队人马回来，大家不要守仓，粮能提前分散多少便分散多少，人先撤。”

院外传来两声鸟鸣，这是王川定下的示警。老榆坡方向已经有探马出现，邱都头很可能收到了消息。

义军没有继续清点租栈。李胜带人将黄管事和几个亲信押上空车，赵虎在前，凌飞燕殿后，一百多人沿桑园后的村道撤离。

六村百姓这次仍没有拿着农具跟在队伍后面。他们把获救的人分别送回村，又依照租粮名册进入仓房。每领出一袋粮，便在仓门外的木板上刻一道，免得有人趁乱多拿。

邱都头带县兵赶到租栈时，义军已经离开半个多时辰。

他先看见敞开的仓门，又发现院中没有尸体。崔什长带着二十七名县兵从东边回来，把从放人到撤离的经过完整说了一遍。

“许仕林带回来的有多少人？”邱都头问。

“前门看见一百多，后门和桑园里也有人。”崔什长答道，“他们没有抢仓里的粮，也没有追杀我们。黄家庄丁自己先放了刀，属下若带二十多人死守，只会让被扣的村民也死在院中。”

黄家的一个亲信在旁边嚷道：“都头若现在追，还能把管事救回来。清风寨的人带着俘虏，走不快。”

邱都头看向仓门外排队领粮的百姓。他来时问过三个村子，没有一个人肯说义军往哪里走，连车印经过的岔路都被牲口重新踩乱。

“今日不追。”他让士兵退出租栈，不许与领粮的村民争抢，“传信给其余营卡，将散在小路上的人全部撤回大路。许仕林敢回头打租栈，说明十二处营卡已经拦不住他。再把人分散下去，只会让他一处一处吃掉。”

此后的十日里，三县交界的十二处营卡撤掉了七处。剩下五处全部移到官道、渡口和驿站附近，每处兵力增至两百人以上，不再允许豪绅庄丁单独守路。

清风义军也没有留在六村等官兵回来。他们往西南换了三处落脚点，途中拆掉一处来不及撤走的小营卡，又解救了两批被押往北方的征夫。

青柳集买粮付钱、归还田契以及折回租栈救人的消息，随着三辆商车和被放走的县兵传到了更远的集镇。有人仍称他们为清风寨，也有人开始直接叫清风军。

十日后，钱老抠在一座废弃砖窑里重新清点名册。队伍共有六百八十三人，其中能够拿刀列队的三百二十六人，护路、望哨和传信的一百零四人。

“人多了一百多，缴来的刀枪却只多了七十来件。”钱老抠把缺口写在册子旁边，“再来一百个想当战兵的，只能先拿木枪练。粮也只够七日，不能继续在这里等人。”

陈宇正与陆青山商量下一处落脚点，窑外忽然来了三个陌生男人。

领头的人瘦得脸颊凹陷，手腕上还带着被绳子磨破的血痂。他见到营门口的青布山形，先问了一句：“这里是不是百姓说的清风军？”

得到回答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写着编号的征夫木牌。

“安平驿关着四百六十多名征夫，三日后便要分批送往北边。我们逃出来三个，想问你们敢不敢去救剩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