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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命人把南方舆图挂起来。兵部送来的地图只标到州县和主要官道，白石岭、青崖口之类的小路还需要翻看地方图册。陈忠已经在军报中写得很清楚，清风军可以不知道官兵下一步往哪里走，附近村民却会替他们看见。

到了南方，不许各营自己抓樵夫和村民带路。真要带路，从州府调熟悉道路的巡检，再让军中斥候先走一遍。百姓说的话可以听，不能只听一人。

杨广又让亲兵取来空白军令。沿途买粮，照市价给钱；借用民房和牲畜，登记户主，事后由州府核还。敢抢粮、伤人、借军令敛财的，无论哪一营，先打军棍，再逐出南征军。

骁勇军将领有些意外。将军，以往大军出征，各州县本就该供给军需。若每一袋粮都给钱，户部拨下来的银未必够用。

杨广看了一眼陈忠军报最后那几行字。银子不够便向朝廷要。许仕林正等着我们去抢。我们抢一个村，他便能从那个村多招几十人。这种便宜买卖，你愿意替他做？

帐中没人再提出异议。

议事结束后，各营很快开始清点人马。守关步军接收城防，北齐俘虏被移交给新来的幽州官员，铁浮屠的重甲则一领领装车，先送回靖边修补。

北境将士原以为大胜之后能歇上几个月，得知马上要南下，营中免不了抱怨。有人惦记家中，有人不愿离开熟悉的北地，也有人听说南方山多水多，重甲骑兵去了未必施展得开。

更多人则在打听许仕林与陆青山。

许仕林的事传到北境，只剩下劫法场、杀朝廷命官和占据云山县这些罪名。陆青山却不同，年长一些的镇北旧卒大多听过他。有人说他是陆擎天留下的义子，也有人说他早已投了山匪，辱没了陆家军的名声。

争论没有持续太久，各营军官便下令封口，不许再私下议论陆青山的旧事。

当天夜里，杨广独自看完了兵部送来的所有案卷。

许仕林从京城逃走以后，没有回清风寨死守。他先护村、救征夫，再破营卡、拿下云山县，最后又主动弃城。队伍从几百人变成千余人，却始终没有把全部粮食、人手和退路压在一座城里。

这确实是那个在工坊里靠几句话便获得信任，又敢在白巾队中拿性命下注的人。

杨广翻到陆青山的名字，想起千人坑外落下的那一刀。他盯着案卷看了片刻，眼神微微闪动，随后便将这一页翻了过去。

如今袁崇已经死了，北齐也退到了赤水河以北。那两条命却在南方聚起千余兵马，逼得皇帝调动北伐主力。

杨广拿起笔，在南方舆图上圈出云山县、白石岭和柳河镇，又顺着几条水路向外画了三个圈。

许仕林不守城，便不能只盯着城。清风军能靠村庄得到粮和消息，就要先把更外围的渡口、驿路和集镇控制住，慢慢压缩他们能够活动的地方。

第二日一早，杨广发出第一批南征军令。

前锋轻骑不进山，只接管各州之间的大路与渡口；步军随后设营，粮站相隔不得超过两日路程；铁浮屠暂居中军，未得将令不得追击。

数日后，雁回关完成首批换防。

杨广没有让所有兵马同时上路。他先派骁勇军轻骑组成先锋营，沿官道勘察道路、接收驿站，再让步军和辎重分批跟上。铁浮屠的重甲与战马仍留在中军，完成修补后再走。

先锋营出发时，杨广的主力还在靖边一带整队。从北境到京城路途遥远，沿途备粮、征草和修桥的文书会通过驿站先行，南方州县往往先见军令，过些日子才会见到真正的兵马。

第一批骁勇军轻骑调转马头，沿着官道向南。各处驿站也把他们经过的消息一站站送往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