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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的前锋骑兵过河以后,确实追上了一支向东行进的车队。
车上装着湿粮和几顶清风军不要的破帐篷。几十名负责赶车的人早已散进附近村庄,地上留下的车辙却一直通向一片低洼水田。
骑兵绕出水田再追,天色已经暗了。
另一支前锋追到北面,只看到陆青山留下的几堆锅灶。灶灰尚且温热,周围却没有一辆伤车,只有通往两条山路的杂乱脚印。
南面的探马同样没有白跑。
凌飞燕带轻队在县城外放走了一批被强征的民夫,还夺了几匹驿马。官军赶到时,人已经散入山中,县城却因为担心清风军回头,整夜不敢再派兵支援东边。
这三处行动没有打掉官军多少人,却让杨广渡过河的前锋又分成了三路。
王川还带回来两处临时粮站的位置。
那是官军为了接应渡河主力刚刚设下的仓点,守兵都不算多。赵虎听见有粮,立刻想带人过去抢,却被陈宇拦了下来。
“现在拿下一座仓不难,难的是搬走。咱们一停,杨广的轻骑便能重新咬上来。”
陈宇将两处粮站留在地图上,没有安排人进攻,只让王川把位置传给附近活动的乡兵。
清风军此刻不用急着再赢一场小仗。先让杨广已经调乱的主力继续追不上,沿河那些仓点早晚会变成官军必须分兵看守的累赘。
清风军的大队则在入夜以后突然转向东北。
萧云依带来的人指出,那一带有一条被春水冲坏的旧驿道。大车过不去,轻车和徒步人马却能穿过两县之间的荒地,绕开官军正在封锁的几条大路。
陈宇和陆青山没有让所有人同时拐进去。
前队先走,伤车隔开一段再进,后队仍沿东路留下痕迹。直到天亮以前,最后一支清风军才离开官道,从一片已经收割过的田地进入旧驿道。
接下来的几日,队伍几乎没有停过整日。
他们穿过的村庄换了口音,路边官府告示也换了落款。送路的向导走到县界便回去,下一处药棚的人再接着带路。有人只送一锅热粥,有人只替伤车走半日,始终没有一支庞大的百姓队伍跟在清风军后面。
小柔也跟着队伍昼夜赶路。清风军停下换车、查路时,她便趁着空隙给萧云依送些水和干粮;夜里若能歇上几个时辰,她再找一处避风的地方,替萧云依重新查看手腕上的旧伤。
沿途消息随时可能送来,萧云依常常吃到一半便要起身。小柔没有拦人,只把剩下的干粮和水收好,等下一次队伍短暂停下时再拿出来。
又赶了几日,王川终于在傍晚带回两座大桥的消息。
铁浮屠仍有一部分车辆堵在北桥外,州府步军虽已回到河东,却被杨广留在后方收拢粮路。真正追进旧驿道附近的,只有几支轻骑和骁勇军前队。
陆青山在一处山坡上展开地图,来回看了许久。
“他们的人还在咱们几倍以上,可那道快要合上的口子,已经被咱们甩到后面了。”
陈宇抬头望向远处。
旧驿道前方,一队从北面赶来的百姓正牵着十几头牲口。领头的人没有靠近主旗,只在岔路旁把缰绳交给负责伤车的队头。
更远处还有几股人沿田埂赶来。有的抬着粮袋,有的背着弓,有的只是把几名官军搜捕的伤兵送到路口。大多数人送到地方便走,也有人站在青布旗下不肯离开,等着陆青山安排去处。
几日前,清风军还在河湾里反复推算要丢下多少东西,才能多带走一批人。如今他们刚刚摆脱包围,沿路送来的人和车却已经开始填补那些被迫舍弃的空缺。
王川接过一名伙计送来的消息,看完以后说道:“前面两个县的官道上,已经有人在传河湾的事了。”
陈宇有些意外。“我们的人传的?”
“不是。”王川摇头,“至少,不是我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