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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原的消息却比清风军启程更早离开。
最先传出去的是官军自己的急报。
各州府迟迟等不到杨广新的军令,又接连看见伤兵和溃兵返回,很快确认中央主力已经败了。随后,杨广将印和陆青山写下的停战文书也送到附近州县。
官府的驿路、商队和乡野间的传信同时向不同方向延伸。
离青禾原近的地方先有反应。
有的县兵直接关闭营门,不再执行征粮和增援军令;有的县令带着印信出城,表示愿意开仓安民。也有官员仍想坚守,城外乡兵和返乡降卒却已经截断了他们能够调用的粮食和民夫。
这些变化没有一夜传遍天下。
清风军向京城行进的一段日子里,消息才越过一处处州界。越靠近京城,抵抗反而越少。沿途官府手中已有数路溃兵的说法、失去旗号的援军,还有被俘将领亲笔写下的劝降书。
陆青山将不断加入的降军分开行进。
清风军老战兵守住各队旗号,愿意归顺的官军保留原有基层队正,沿不同官道向前。未经整编的新队伍不进入中军,也不准擅自打出清风军旗号去接管县城。
这支队伍已经无法像从前一样,在一处小镇外扎下一个营寨。
前队抵达县界时,后队可能还在几十里外收拢车辆。战兵、伤员、降军和运粮百姓各走一条路,沿途宿营也要分成几处,远远看去,只能看见一道道旗号接着暮色延向官道尽头。
每到一处州府,陆青山都要留下能够镇住局面的人。
他们不替当地官员重新分官位,只先封住府库,停下征粮征丁,放回被强征而尚未送走的民夫。原本躲在乡间的百姓见城中没有大乱,才陆续回来开门做生意。
凌飞燕带轻队走在最前面。
她不再攻打一座座城池,只负责确认前方官道、桥梁和城门是否安全。愿意开门的县城留下少量人维持秩序,不愿开门便绕开,等周围粮道和守军自行作出选择。
萧云依的后勤网络也随之向京城方向移动。
主干仍跟着清风军,沿途节点则留在原处照顾伤员、接应返乡士卒。孙掌柜名下的商号开始公开提供粮食和车马,却没有将各处积存一次全部搬空。
队伍越靠近京城,道路越宽。
青布旗、镇北旧旗和归顺官军的营旗沿几条官道前后延伸。更多百姓只送到村口和县界便停下,没有全部跟着大军涌往京城。
京城收到青禾原败报时,朝堂已经乱了。
有人请皇帝迁都,有人主张调禁军死守,也有人连夜将家眷送出城。兵部拿不出新的主力,附近州府的援兵不是停在路上,便已经转而向清风军递交降书。
城中米价一日涨了数次,粮铺门前从清早排到夜里。
禁军里有人担心清风军进城后清算旧账,悄悄换下军衣回家;也有人守在城墙上,反复询问杨广到底是战死还是投降,却始终等不到兵部一个准信。
直到几名从青禾原回来的禁军亲眼认出杨广的将印,城头才彻底安静下来。
皇帝萧景渊没有离京。
他下令宫中不许焚烧文书,也不许内侍和禁军抢夺府库。想走的官员可以走,守城将领则按自己的判断行事。
这道命令传出以后,京城守军最后一点死守的心思也散了。
清风军前队抵达城外时,城上没有放箭。
肃王萧景澜与几名禁军将领站在城门内,商议到午后,最终命人放下吊桥。
京城百姓只知道杨广大败、城外换了旗号。
街道两旁有人关门躲避,也有人隔着窗缝向外看。没有出现万人空巷迎接义军的场面,更没有百姓提前知道青禾原究竟发生了什么。
凌飞燕先带人控制城门和军械库。
陆青山随后接管禁军营地,严令各队不得进入民宅,不得抢夺店铺。原本负责城中巡查的衙役可以继续当差,只需换掉朝廷旧令,维持街巷秩序。
萧云依进入城门后,先去了肃王府。
萧景澜、萧云澈和丫丫都还在。被关在诏狱中的黄谨也已经由肃王派人接出,只是受了许多苦,一时无法下床。
陈宇没有跟着进王府。
他和陆青山沿熟悉的宫道走向皇城。数月前,他第一次进入这里时,身边只有领路的老太监;如今宫门两侧已经换成放下兵器的禁军。
皇城大门同样没有抵抗。
刘公公仍等在宫门内。他比从前苍老许多,见到陈宇,只弯腰行了一礼。
“陈公子,陛下已经正冠,在大殿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