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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这活,我从开始就没想干。以前不说,是怕说早了,你们先把我绑起来看住。现在京城进了,仗也打完了,你总不能再把我抓回来塞进龙袍里。”
陆青山看到这里,手指已经把信纸捏出了一道折痕。
后面的字却写得认真了许多。
“陆哥,这把椅子你来坐。”
“清风寨最难的时候,你能守住山里的人;镇北军散了以后,你能让旧部重新站到一起。一路上加入的人越来越多,出乱子的时候,也是你在整队伍、定军纪。”
“百姓不需要再换一个高高坐着、只让他们跪的人。他们要的是有田种,有饭吃,孩子能活着长大。官府收了粮,就得替他们修路、治河、挡住外敌。谁做不到,谁就不配让百姓供着。”
“我以前说过的那些东西,你能用便用,觉得不合适就慢慢改。法律、田地、粮仓、学堂,还有军队不能只听某一个人的,这些事别忘了。”
“你不必做一个什么都对的皇帝。遇到不知道的事情,就去问真正靠那件事吃饭的人。只要你还肯听,他们就会告诉你哪里出了错。”
信的最后,又恢复了陈宇平日里那种不太正经的口气。
“我得回老家了。”
“这一路认识你们,很值。以后若真有机会,我再回来蹭你的御膳。”
“陈宇留。”
陆青山把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看到“再回来蹭御膳”那一句时,他没有笑,只低声骂道:“这个混账,连句当面告别都不肯说。”
陆青山想起第一次在离阳城门外拦下陈宇。那时他只当陈宇是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怎么也没想到,两人后来会一起查官铁、闯北境,又从千人坑里爬出来。
他们失散过,也数次以为对方再也回不来了。如今仗打完了,京城也进了,陈宇却还是自己拿定主意便走,连让他拦一次的机会都没有留下。
陆青山低头站了许久,再抬起脸时,眼眶已经红了。
赵虎原本憋了一肚子骂人的话,看到陆青山的样子,最后只吸了吸鼻子。
“他娘的,跑得真快。下次再见面,非得先揍他一顿不可。”
肃王站在门外,目光落在信中萧云依的名字上。
“依儿才回来几日,又跟着他走了。”
陆青山把信递给他。
“陈宇不敢在这种事情上替她做主。既然信上说她愿意,便一定是她自己点了头。”
肃王看完有关萧云依的几行字,很久没有说话。
萧云澈和丫丫仍留在肃王府,并未跟着出城。肃王让身边管事先回府看住两人,免得他们听到消息后跑去城外乱找。
等管事离开,他才叹了一口气。
“她自己选的路,本王追回来,也留不住她。”
肃王将信还给陆青山,又看了看桌上没有动过的龙袍。
“大殿里的人还在等。”
陆青山将信重新折好,收进怀里。
“让他们等着。”
“今日的典礼怎么办?”
陆青山拿起桌上的龙袍,沉默片刻,又将它放回原处。
“今日先停了,让殿里的人散去。”
他没有再看桌上的龙袍,走出院门便叫来禁军队正,让人传令各处城门照常开闭,城外粮车照常入城,任何军队不得因为大典中止擅离驻地。
随后,他又让户部官员按昨日商定的办法打开两处官仓,继续给城中断粮的百姓放粮。
宫中乱了半个时辰,很快又重新安静下来。
西侧宫院里,萧景渊也听见了钟声中断。
他隔着门问守卫:“陈宇没有登基?”
守卫已经得到命令,无须隐瞒。
“陈公子走了,留下书信,让陆将军接管天下。”
萧景渊坐在窗边,很久没有出声。
“他带走了什么?”
“只带了随身东西。凌姑娘、云依郡主和小柔姑娘也跟他一起走了。”
院外又有传令兵经过。
他们一路跑过宫门,传令各处照常开启城门,让粮仓继续放粮。至于陈宇,陆青山没有派出一兵一卒去追。
萧景渊听着脚步声远去,慢慢转头,看向大殿所在的方向。
他守了一辈子的那把椅子,陈宇走到面前,却连坐都没有坐。
窗外天色渐亮。
萧景渊低声说道:“也许……他才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