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在一处隐蔽的岩缝下休息。连续赶路和渡河的消耗让众人都疲惫不堪。赵铁柱安排了警戒顺序,大家轮流打盹。
青茵靠坐在岩壁上,怀抱着微微发热的时空镜,意识半沉半浮。就在她即将陷入浅眠时,时空镜的“故障”再次被这片古老山林的气息引动,一段新的、带着原始野性与神秘色彩的碎片,涌入她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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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碎片:【黑龙江·张广才岭的狩猎祭与山神“白那恰”的注视】
这一次,视角紧贴地面,仿佛化身为一头在林间潜行的鹿或熊。她“感受”到山林四季的流转:春日的生机勃发、夏日的浓荫蔽日、秋日的斑斓丰硕、冬日的肃杀寂静。画面聚焦在一个庄严的狩猎祭祀场景:部落的猎人们出发前,在刻有简朴人脸(山神“白那恰”)的木桩前献上酒、肉和烟草,老萨满(形象与乌力楞爷爷有几分神似)吟唱着,祈求山神赐予猎物,并保佑猎人平安。猎人们怀着敬畏进入山林,遵循着不猎杀幼崽、怀孕母兽、不过度索取的原则。当她“看”到猎人成功猎获后,再次向山神木桩方向行礼致谢,并将猎物的部分血肉、皮毛恭敬地献祭时,一种人与山林之间古老而神圣的“互惠”与“契约”关系,深深印入她的感知。碎片末尾,她似乎“感觉”到巍峨的日月峰深处,有一双古老、慈祥而又威严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山林中的一切,包括此刻正在岩缝下休息的他们这几只“两脚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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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带来的信息让青茵对即将前往的部落和萨满文化,有了更直观的体会。那不仅仅是一种信仰,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与自然共生共存的生存法则和道德约束。这与她所理解的“守护”信念,在某种程度上不谋而合。
天色微明,众人再次上路。随着不断深入,山林愈发原始,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腐殖质气息和淡淡的松香。鸟鸣兽吼也变得更加多样和清晰。赵铁柱和小栓的神情也愈发严肃,他们知道,已经进入了真正“山神爷”的地盘,也是部落传统猎场的范围。
“小心了,”赵铁柱压低声音,“这附近可能有部落设的捕兽陷阱,也可能有他们的暗哨。跟紧我的脚步,千万别乱碰东西。”
果然,不久后他们就在一处林间空地边缘,发现了巧妙伪装过的绳套和陷坑。又走了一段,小栓突然举起手,示意大家停下,他指了指左前方一棵高大的红松——离地约三米的一根粗壮横枝上,似乎有一小块树皮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若不细看,极易忽略。
“是记号,部落的人留下的,表示这片区域近期有活动。”小栓低声道,“我们可能已经被注意到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前方密林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风吹过特定形状树叶的唿哨声,随即又恢复了寂静。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将手中的猎叉轻轻靠在一边树上,然后高举双手,用青茵他们听不懂的、似乎是某种山林土语或少数民族语言,朝着唿哨声传来的方向,缓慢而清晰地说了几句话。大意似乎是表明身份(抗联)、来意(护送两位寻求帮助的客人)、以及请求面见乌力楞爷爷。
山林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青茵能感觉到,至少有不止一道充满审视和警惕的目光,从周围的树丛、岩石后投射过来。时空镜微微震动,指向几个方向,证实了这种被窥视感。
终于,约莫一炷香后,前方灌木一阵晃动,三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林间空地的边缘。
这是三个年轻的猎人,身穿鞣制过的兽皮衣,脸上涂着简单的赭石条纹,背着硬木长弓和箭囊,手中握着锋利的猎刀。他们的眼神锐利如鹰,带着山民特有的野性与戒备,身形精悍,动作协调,仿佛与这片山林融为一体。为首的是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眼神最为沉静,他仔细打量着赵铁柱,又扫过小栓、大山,最后目光在青茵和黄承彦身上停留了很久,尤其是在青茵身上——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
赵铁柱又用那种土语说了几句,指了指青茵和黄承彦,然后再次高举双手,表示无害。
为首的年轻猎人沉默片刻,用略显生硬、但能听懂的汉语开口,声音低沉:“抗联的朋友?你们不该带生人来这里。尤其是……”他再次看向青茵,“她身上,有‘外面’的‘东西’,还有……‘山’和‘水’的气息,很怪。”
青茵心中一动,知道对方感知敏锐。她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恭敬而无害:“这位大哥,我们并无恶意。我们确实从‘外面’来,也带着一些……特殊的东西。我们来此,是为了寻找乌力楞爷爷,请教关于这片山林、关于一个古老盟约,以及……关于地下深处正在苏醒的‘黑暗’的事情。这关系到所有人的安危,不仅仅是部落,也不仅仅是抗联。”
她的话语诚恳,同时,她不再完全压抑怀中的时空镜。一丝极其微弱的、融合了“岳魄”沉稳与“水眼”灵动的气息,以及更深层那“龙魄”虚影带来的、与这片土地若有若无的契约联系,从她身上悄然散发出来。
三个年轻猎人同时脸色一变!他们显然对这类气息极为敏感。为首的猎人死死盯着青茵,眼神中充满了震惊、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他急促地对同伴说了几句土语,同伴点头,一人迅速转身,消失在密林中,想必是回去报信了。
“你们……在这里等着。不许乱走。”为首的猎人语气依旧生硬,但戒备之意似乎稍减,他带着另一个猎人后退几步,隐入树影,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们。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等待。阳光透过层层枝叶,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时间一点点过去,气氛压抑。赵铁柱三人保持着高度警惕,青茵和黄承彦则安静地站在原地,青茵努力维持着那丝特殊气息的稳定释放,同时以“心灯”信念安抚自己略微紧张的心绪。
终于,在日头偏西时,离去的那个猎人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但眼神异常明亮清澈的老人。老人穿着朴素的布衣,外面罩着一件陈旧的萨满神袍边缘的坎肩,手中拄着一根虬结的、顶端镶嵌着一块磨得光滑的兽骨的手杖。他虽然年迈,但步伐稳健,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山林浑然一体的宁静而深邃的气息。
正是乌力楞爷爷。
老人径直走到空地中央,目光先是温和地扫过赵铁柱三人,点了点头,显然认识他们或知道抗联。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青茵身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看透她的灵魂深处。
青茵感到怀中的时空镜骤然变得滚烫,三色流光几乎要透体而出!镜中的“龙魄”虚影更是发出无声的震颤,与老人身上某种古老深沉的气息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乌力楞爷爷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洪亮,用的是流利的汉语,带着奇特的韵律:“远来的客人……你身上,带着‘山’的厚重、‘水’的流动,还有……我族失落已久的、与‘龙脉’的‘古老心跳’……你,不是这片土地的生灵,却又与它缔结了最深的‘约’。告诉我,孩子,你为何而来?你听到了怎样的‘低语’?又看到了怎样的‘黑暗’?”
考验,从见面第一刻,就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