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四天,整个部落如同绷紧的弓弦。白天,青茵沉浸在乌力楞爷爷深沉而广博的古老智慧中;夜晚,山林间的风声鹤唳,无不昭示着步步紧逼的危机。
乌力楞爷爷的教导,并非系统的经文或咒语,更多是一种“感悟”与“引导”。他带青茵在部落附近的古老树林中行走,触摸那些树皮上深刻的岁月痕迹,倾听溪流在不同石头间奏响的乐章,观察晨雾如何在林间升腾、消散。他讲述着祖灵传说中,万物皆有灵性,山石沉默却记忆着亘古的变迁,河流奔腾却遵循着大地的脉络。盟约的真谛,不在于“占有”或“征服”,而在于“倾听”、“理解”与“平衡的守护”。
“孩子,‘纳耶勒哈’是外来的污秽,它只知吞噬与腐蚀,破坏平衡。”乌力楞爷爷坐在一棵巨大的、被视为“神树”的古松下,缓缓说道,“而我们的盟约,是与这片土地本身的灵性——你可以理解为‘山岳之龙’,或更古老的、无名的自然意志——达成的默契。我们尊重它的规律,它赐予我们生存的馈赠;我们守护它的纯净,它给予我们安宁的庇佑。这种关系,如同呼吸,一呼一吸,循环往复。你身上那三把‘钥匙’,正是这平衡中不同力量的体现:山的稳固,是承载;水的流动,是沟通与净化;龙脉的心跳,是统御与契约的核心。你需要做的,不是强行驾驭它们,而是让它们在你心中和谐共鸣,如同山林中不同的声音组成自然的交响。”
青茵若有所思。她尝试在静坐中,不再将三钥之力视为需要“控制”的工具,而是如同倾听三位性格迥异但本质相通的“长者”。岳魄的厚重,让她心志沉稳;水眼的澄净,洗涤她因低语而产生的烦躁;龙魄的契约感,则与乌力楞爷爷讲述的盟约精神逐渐融合,那份“责任”不再只是沉重的负担,更像是一种与脚下土地血脉相连的归属与承诺。她将“心灯”信念作为调和的中枢,让守护之光浸润这三股力量。时空镜在她膝上,光芒流转渐渐变得圆融平和,镜面雾气似乎又消散了少许,隐约能窥见内部更加复杂玄奥的星图脉络,其中代表日月峰“天镜石”位置的光点,与代表青茵自身的光点,产生了微弱的引力线。
黄承彦则与部落里有经验的猎手以及赵铁柱他们,反复推演着可能的袭击路线和防御策略。他利用有限材料加固了部落外围几处关键位置的简易符阵,并配制了一些对付邪祟和毒虫的草药粉。阿亚等人则凭借对地形的熟悉,设置了更多隐蔽而致命的陷阱,并将老弱妇孺转移到了后山一处极其隐蔽、有水源的岩洞中。
敌人的活动迹象越来越明显。第二天夜里,西北方向的陷阱被触发,捕获了一头眼睛泛着不正常红光的巨大野猪,獠牙上还沾染着未散的暗红蚀能。第三天白天,东南山脊的了望哨发现了几道穿着与山林环境格格不入的深色身影,在望远镜中一闪而逝。同一天下午,天空出现了两架日军的侦察机,低空盘旋了很久,虽然因为山高林密未敢过分靠近部落核心,但其意图不言而喻。
紧张的气氛在部落中蔓延,但并未演变成恐慌。乌力楞爷爷的镇定和阿亚等人沉稳的布防,给了大家信心。青茵在学习间隙,也能看到部落妇女们默默准备着干粮和伤药,孩子们被约束在安全区域,但眼神中除了紧张,也有对保护家园的战士们的崇敬。
第三天深夜,青茵在乌力楞爷爷的木刻楞房中打坐静心。连续的高强度学习和紧绷的神经让她疲惫不堪。就在她意识半沉半浮,即将进入深层冥想时,时空镜骤然发烫,一段极其强烈、充满血腥与混乱气息的快穿碎片,猛地将她扯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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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碎片:“黑龙江·近代边疆的血色黄昏与“幽渊”暗影”
这次的碎片不再聚焦于远古或特定地点,而是一幅幅快速闪过的、时间跨度较大的混乱画面:清末民初,沙俄哥萨克骑兵在黑龙江畔烧杀抢掠,江水中浮尸累累,岸边古老的萨满敖包被推倒;民国军阀混战,胡子(土匪)横行,村庄化为焦土;九一八事变,日军铁蹄踏入,哈尔滨街头竖起刺眼的太阳旗,抵抗者的鲜血染红雪地;伪满洲国建立,“协和会”的阴影笼罩城乡,秘密逮捕与屠杀无日无之……而在这些充斥着苦难、抗争与死亡的历史画卷背景中,青茵屡次瞥见一些身着黑袍或伪装成各色人等的“幽渊”成员身影,他们如同附骨之疽,活跃在每一次动荡与惨剧的现场,有时似乎在收集死者的怨气或某种负面能量,有时则与殖民者、军阀、日军特务进行着隐秘的交易或合作。碎片最后,定格在一座阴森的地下祭坛,几个“幽渊”高阶成员环绕着中央一个不断渗出黑气、仿佛iature“封魔井”的模型,进行着邪恶的仪式,口中念念有词:“……以百年乱世之血煞为引,以万民绝望之念为薪……恭迎‘源暗’之力苏醒,重开‘纳耶勒哈’之门……”
碎片带来的不仅是视觉冲击,更是海啸般汹涌的负面情绪:亡国灭种的悲愤、亲人离散的哀恸、被背叛的绝望、以及在漫漫长夜中看不到光明的窒息感。这些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青茵的意识,与“封魔井”的低语里应外合,疯狂冲击着她的心防!
“啊——!”青茵在现实中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衣衫,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中充满了尚未散去的血色与恐惧幻象。时空镜从她膝头跌落,光芒紊乱闪烁。
“青茵!”守在一旁调息的黄承彦立刻察觉不对,抢上前来,一把扶住她几乎软倒的身子,同时手指疾点她几处安神穴位,并将一道温和的真气渡入。
外界的刺激让青茵从崩溃边缘拉回一丝清明,但碎片带来的情感洪流和“封魔井”低语的趁势侵蚀,仍在她的意识深处疯狂肆虐。她看到黄承彦焦急的脸,却仿佛隔着血色幕布;听到他的呼唤,却混杂着无数死难者的哀嚎与“幽渊”仪式的邪异咒文。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房门被推开,乌力楞爷爷拄着骨杖快步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出了青茵的状态,老迈的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没有试图用言语唤醒青茵,而是迅速走到房间中央,将骨杖重重一顿,口中开始吟唱起一首苍凉、古朴、仿佛来自洪荒时代的萨满神歌。歌声没有具体的词句,只有悠长起伏的音调,时而高亢如鹰击长空,时而低沉如大地脉动,充满了对自然的敬畏、对生命的赞颂、以及对黑暗不屈的抗争意志。
随着他的吟唱,骨杖顶端的兽骨再次亮起温润白光,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净化与安抚之力,笼罩住青茵。与此同时,房间内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带着草木清香的自然灵息汇聚而来,轻轻拂过青茵的身体和灵魂。
黄承彦也立刻配合,默念清心咒,以道门正法辅助稳定青茵心神。
内外合力之下,那汹涌的负面情绪洪流和邪异低语,如同遇到了阳光的冰雪,开始缓缓消退、融化。青茵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身体的颤抖也逐渐平息。她剧烈地喘息着,仿佛刚从溺水的深渊中被拉回岸上,眼神恢复了焦距,但充满了后怕与深深的疲惫。
乌力楞爷爷停下吟唱,额头也见了汗。他走到青茵面前,蹲下身,用那双能洞悉灵魂的眼睛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有力:“孩子,你看到了……这片土地承受的伤痛与污秽。‘幽渊’正是以这些为食粮,滋养着‘纳耶勒哈’。他们的‘源暗’,或许就是无数苦难与绝望凝结的终极邪恶。你的镜子,不仅带你看到光辉的历史,也让你直面最沉重的黑暗。这是考验,也是你必须承担的重量。”
青茵虚弱地点点头,声音沙哑:“我……看到了太多……血和绝望……他们……‘幽渊’……在利用这些……”
“所以,你的‘守护’,不仅仅是对抗一个怪物。”乌力楞爷爷握住她冰冷的手,一股温暖坚定的力量传递过来,“更是要斩断这制造苦难与绝望的链条,是要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重新点燃希望,唤醒生机。盟约的‘平衡’,不仅是自然生态的平衡,更是人心善恶、光明与黑暗的平衡。你心中的‘灯’,要足够亮,才能照破这厚重的历史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