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帮你带回去。”她轻声说,像对一位素未谋面的先人承诺,“你的祝福,你的遗愿,日月峰……会收到。”
鹿皮鼓面在她掌心下微微震颤,仿佛一声跨越八十年的、释然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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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茵将那面神鼓小心地用旧报纸重新包好,装进随身带的帆布袋。她起身准备离开时,门厅内侧那扇半掩的木门后,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
不是老鼠。
她倏然回头,掌心日月纹应激亮起,时空镜在怀中发出警告性的低热。
木门缓缓打开。
门后站着一个瘦小的老人,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旧中山装,白发稀疏,满脸深刻的皱纹。他手里拎着一只老式的铁皮暖水瓶,显然是被门厅的动静吸引下来查看。
四目相对。
老人的目光从青茵年轻的面容,移到她手中那只鼓形帆布袋,再移到她尚未完全收敛光芒的掌心。
那双浑浊了许多年的眼睛里,忽然泛起极其复杂的神色——震惊、恍惚,以及某种沉淀了半个世纪的、不敢置信的确认。
“你……”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老迈特有的气声,“你手上的……是什么?”
青茵没有隐瞒。她摊开掌心,那枚日月纹在昏暗中浮动着柔和的金芒。
老人定定地看着那枚纹路,嘴唇颤抖了许久,才发出下一个音节:
“阿玛……阿玛的神鼓……”
他说的不是“我父亲的鼓”。
他说的是满语——“父亲”。
青茵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看着老人沟壑纵横的脸,看着他眼中难以抑制的、八十年前的孩童记忆里残留的惊恐与思念。她想起碎片中那个倒在血泊里的老萨满,想起他临终前未能送达的祝福,想起这面鼓在这座城市辗转尘封的漫长岁月。
“……您是他的儿子?”她轻声问。
老人没有回答。他缓缓伸出手,枯瘦的指节轻轻触上帆布袋的外缘,像触碰一件易碎的、过于珍贵的梦。
“那年我才六岁。”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阿玛被人从家里带走,再也没回来。额娘说是日本人……后来,额娘也没了。我被人送到亲戚家,长大了,回来了,房子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停顿了很久。
“我找了一辈子。不知道找什么,就知道……不能走。万一阿玛回来了呢?万一那面鼓回来了呢?”
青茵握着帆布袋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有问老人为何确信这就是他父亲的遗物。她不需要问。八十年独守空屋的等待,本身已是无需言说的答案。
“我会把它带到日月峰去。”她说,“乌力楞爷爷的后人还在那里。您父亲的契约,他未完成的守护,我会替他送到。”
老人看着她,目光里翻涌着太多她无法尽数辨认的情绪。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
这一个字,耗尽了八十年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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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青茵踏出那条幽暗狭长的巷子时,东方的天空已经渐渐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宛如一块洁白无瑕的丝绸,轻轻地覆盖住了半边天际。这就是传说中的“鱼肚白”吧?它象征着黎明即将破晓,新的一天又将开始。
青茵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投向身后不远处那座孤零零矗立在拆迁区域边缘的老旧楼房。岁月的痕迹无情地侵蚀着这座建筑,使得它看上去显得格外破败和沧桑。然而,就在此时,二楼的一扇窗户突然亮起了一盏昏黄的灯光,仿佛是黑暗中的一颗明珠,散发着微弱但坚定的光芒。
那盏灯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被点亮过了,但此刻却如此突兀地出现在眼前,让青茵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或许,那里面正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亦或是有人在默默等待着什么……。
老人说他还要再住一阵。
不是不肯搬,而是真的还没想好,如果搬走后,阿玛回来了要怎么找到这里呢?如果找不到自己又会去什么地方寻找呢?所以还是先留在这里吧,这样至少当阿玛回来时能知道可以在哪里等到他……
青茵看着眼前这位固执而孤独的老人,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酸楚,但她并没有开口劝说。因为她明白,对于一个失去亲人的人来说,任何言语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默默地走到老人身边,轻轻地将那面神鼓从桌上拿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老人感受到一丝温暖与安慰。
此时,地铁站内响起了早班车即将到站的报站声,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往常一样。青茵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融入到拥挤的人群之中。上班的人们步履匆匆,学生们则三五成群地嬉笑打闹着。大家都朝着各自的目的地前进,而青茵也随着这股人流一起刷卡进站。
她手中的帆布袋紧贴着身体,里面装着那面神鼓。尽管鼓身被厚厚的布料包裹着,但鼓柄处的铜钉依然能够透过层层阻隔传递出一丝丝微弱却令人心安的温热感。
手机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声,打破了周围的宁静氛围。她下意识地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解锁屏幕后看到一条来自店长的未读信息。点击查看,原来是一张排班表,表格下方还附着一行简短而温暖的文字:“最近表现不错,给你排了三天连休,好好休息。”
她静静地凝视着这行字,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那个遥远的过去——1940年的时光。那时的她还是一个年轻而勇敢的女孩,怀揣着满腔热血投身于一场伟大的事业之中。
记忆中的画面渐渐清晰起来,她仿佛置身于镜泊湖边的一座废弃工棚内。当时,她已经连续数日冒着生命危险外出打探重要情报,每一次归来都疲惫不堪,双眼布满血丝,眼眶也因长时间熬夜而变得发青。然而,就在她感到心力交瘁之际,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那个人便是黄承彦,他默默地走到她身旁,轻轻地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野菜粥放在桌子上,然后轻声说道:“孩子,累坏了吧?先休息半日,磨刀不误砍柴工。只有养精蓄锐,才能更好地完成任务。”说完,他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流露出一丝关切和鼓励。
她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粥,慢慢地吹去表面的浮沫,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温暖的液体顺着喉咙流淌而下,带来一阵满足感和舒适感。
喝完粥后,她感到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眼皮开始变得沉重起来。是的,她知道自己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于是,她轻轻闭上眼睛,让思绪飘远……
过了一会儿,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精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目光落在一旁的神鼓上。这面神鼓历经沧桑岁月,见证了无数故事,但它依然散发着神秘而古老的气息。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鼓身,感受着上面的纹路和质感。每一道纹理都仿佛诉说着一段历史、一个传说。而此刻,这些声音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她的心中。
她紧紧握住神鼓,转身离去。身后留下的,是那位老人八十年未曾熄灭的等待。她默默发誓,一定要将这份使命传递下去,不辜负老人的期望。
她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远方走去。阳光洒在她身上,映照着她手中的神鼓,熠熠生辉。在她脚下,大地似乎也在为她送行,发出阵阵低沉的轰鸣。
走着走着,她来到一片熟悉的土地前。这里就是她曾经用心灵之灯立下誓言要守护的地方。她停下脚步,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一切——山峦起伏、河流奔腾、田野广袤无垠……这片土地充满生机与活力,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展现在她面前。
然而,她深知这片土地背后隐藏着许多未知的危险和挑战。但她毫不畏惧,因为她相信只要坚持不懈,就一定能够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此时,日月纹在她掌心微微闪烁,像是在回应她内心的信念。与此同时,时空镜中的那枚金色光点也开始剧烈跳动起来,仿佛在引导着她前进的方向。
“我一定会成功的!”她低声对自己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随后,她迈开步子,毅然踏上了这条充满荆棘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