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礼端起酒碗,站起身。
“为了大唐!”
“为了大唐!”
五只粗瓷大碗碰到一起,酒水洒得满桌都是。
叶凡也端起了杯子。
他的手有点抖。
虽然幅度很小,但在场的人都是玩刀玩枪的行家,眼皮子底下哪能藏得住事。
叶轻凰离得最近。
她一把按住叶凡的手腕。
“爹,您这手……”
叶凡手腕一翻,挣脱了女儿的手,顺势把酒杯送到嘴边。
“老毛病了,阴天下雨就酸。”
他仰头把酒喝干。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像是一把刀子在刮。
胸腔里那股子翻腾的气血再也压不住了。
咳!
叶凡猛地咳嗽了一声,手里的帕子迅速捂住了嘴。
他咳得很用力,整个上半身都在颤抖。
大厅里瞬间安静得吓人。
只有铜锅里的汤底还在咕嘟咕嘟地响。
叶凡把帕子攥进手心里,没让人看见那一抹刺眼的红。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笑。
“怎么了?”
“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
“接着喝啊。”
没人动。
罗通看着叶凡攥紧的拳头,眼睛发红。
“王爷,您……”
就在这时候,偏殿的门帘被人掀开了。
孙思邈背着那个有些磨损的药箱,快步走了进来。
老神医的胡子全白了,脸上也没了往日那种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直接走到叶凡身边。
两根手指搭上了叶凡的脉门。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凝固了。
孙思邈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松开手,看了一眼桌上的酒杯,又看了一眼叶凡那个紧攥着的拳头。
“都出去。”
孙思邈语气严肃,不容置疑。
“老道要行针。”
“谁也不许打扰。”
叶轻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叶长安拉了一把。
“姐,走吧。”
叶长安的声音有些沙哑。
“别给爹添乱。”
五位大帅,五位跺一脚能让地球抖三抖的人物,此刻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他们一个个站起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大门关上。
偌大的厅里,只剩下叶凡和孙思邈两个人。
叶凡终于松开了手。
那块白色的帕子,此时已经变成了猩红色。
他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老孙啊。”
叶凡的声音很轻,疲惫之意尽显。
“你说这人,是不是真不能跟天斗?”
孙思邈没说话。
他打开药箱,取出一排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
“王爷。”
孙思邈捏着银针,看着叶凡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天斗不斗得过,老道不知道。”
“但您的身子,确实是到了要算总账的时候了。”
孙思邈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条缝。
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了。
巴黎的夜空,星汉灿烂。
“这天下您已经打下来了。”
“这世道您也改得差不多了。”
孙思邈转过身,手里的银针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该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