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陵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或者是这个大唐的世子疯了。
“你放我走?”
钦陵冷笑一声。
“你不怕我反手一刀,捅进大唐的胸口?”
“你不敢。”
叶长安回答得很干脆。
“为什么?”
“因为你爹死了。”
叶长安的话像是一根针。
直接扎进了钦陵的死穴。
“禄东赞死了,松赞干布也死了。”
“吐蕃没了。”
“你现在就是个孤魂野鬼。”
叶长安站起身。
走到钦陵面前。
居高临下。
“你找我爹报仇?”
“你打得过他吗?”
“还是你能打得过神武军的大炮?”
钦陵没说话。
胸口剧烈起伏。
那是实话。
也是最伤人的实话。
“报仇,你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叶长安弯下腰。
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但是。”
“你可以换个活法。”
叶长安指了指那张地图。
“那帮拜占庭人,在天竺烧杀抢掠,马上就会去图你的吐蕃子民。”
叶长安观察着钦陵的表情。
看到钦陵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
有门。
“你去杀了他们。”
“抢他们的粮。”
“烧他们的营。”
“把你这一肚子火,都撒在他们头上。”
叶长安拍了拍钦陵的肩膀。
这手很脏。
但叶长安没嫌弃。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要么,烂在这个老鼠洞里,等着变成一堆枯骨。”
“要么。”
叶长安指了指牢房那扇透着微光的铁窗。
“跨过高原。”
“用敌人的血。”
“告诉这天下人。”
“吐蕃的男人,还没死绝。”
沉默。
钦陵低下头。
看着桌子上的那袋银子。
又看了看那张羊皮卷。
那是自由的味道。
也是血腥的味道。
过了许久。
钦陵慢慢抬起手。
那只手很脏。
指甲里全是黑泥。
他抓住了那袋银子。
“我凭什么信你?”
钦陵抬起头。
眼神里的疯狂褪去了一些。
多了一丝精明。
“我若是把事情办成了。”
“你会不会像杀我爹一样,给我背后捅一刀?”
“毕竟。”
钦陵咧嘴一笑。
笑得很冷。
“狡兔死,走狗烹。”
“这是你们汉人的老话。”
叶长安笑了。
他没急着回答。
而是转身走到牢门口。
示意狱卒把门打开。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叶长安背对着钦陵。
“你的命,是我给的。”
“我想收回来,随时都可以。”
叶长安转过身。
看着那个正在慢慢站起来的男人。
“不过。”
“我叶长安做买卖,讲究个童叟无欺。”
“你若是真能把拜占庭的后方烧成一片火海。”
“我不杀你。”
叶长安竖起一根手指。
“我不仅不杀你。”
“我还给你一块地。”
钦陵的身子猛地一僵。
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我说。”
叶长安的声音在幽暗的牢房里回荡。
每一个字。
都像是砸在石头上的钉子。
“事成之后。”
“我奏请陛下。”
“在高原划出一块地。”
“让你做一郡之主,教化吐蕃百姓。”
“吐蕃这个名字虽然没了。”
“但你可以给它换个名字。”
叶长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比如。”
“西藏自治区。”
“让你的族人,在那片土地上。”
“重新活一次。”
钦陵死死盯着叶长安。
呼吸急促得像是拉风箱。
他在判断。
在权衡。
这诱惑太大。
大到他无法拒绝。
哪怕明知道这是一杯毒酒。
他也得喝下去。
“好。”
钦陵一把抓过桌子上的羊皮卷。
塞进怀里。
铁链被他扯得哗哗作响。
他单膝跪地。
虽然跪着。
但脊梁骨挺得笔直。
“叶长安。”
“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钦陵抬起头。
眼神里燃起了熊熊烈火。
“给我解开。”
他晃了晃手上的镣铐。
“我要杀人。”
叶长安冲着狱卒点了点头。
狱卒战战兢兢地上前。
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镣铐落地。
钦陵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手腕。
像是出笼的猛兽。
狄仁杰的手把刀柄握得更紧了。
叶长安却转身就走。
没回头。
只扔下一句话。
“别让我失望。”
“否则。”
“你会死得比你爹还难看。”
走出天牢。
阳光刺眼。
叶长安眯了眯眼睛。
狄仁杰跟在后面。
后背全是汗。
“世子。”
狄仁杰擦了一把额头。
“您真打算……”
“给他封地?”
“画大饼谁不会?”
叶长安从袖子里掏出一颗蜜饯。
扔进嘴里。
嚼了嚼。
甜的。
“先让他去咬人。”
“至于以后。”
叶长安看着西边的天空。
“等他真的把拜占庭咬死了。”
“他手里那点人,估计也剩不下几个了。”
“到时候。”
“再给他找个新主人就是了。”
叶长安拍了拍手上的糖霜。
“比如。”
“让薛礼去教教他。”
“什么叫规矩。”
狄仁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突然觉得背脊发凉。
这哪是十六岁。
这心眼。
比蜂窝煤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