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海仍在燃烧。
溃败下来的士兵们,或坐或躺,许多人身上还带着火星,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贪婪,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恐惧和茫然。
“哗啦。”
独眼龙踉跄着冲到帅旗下,他半边身子都是黑的,一条手臂用破烂的布条胡乱缠着,渗出的血和黑灰混在一起。
他那只仅存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死死瞪着马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神女!”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
“这就是你说的军功?”
独眼龙伸出那只完好的手,指着远处那座如同地狱入口的银沙城,又指了指地上那些被烧得不成人形的尸体。
“我苍狼部的好儿郎,冲在最前面,死了三百多个!”
“三百多个!”
“他们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就变成了焦炭!”
他的质问,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营地的火药桶。
“噗通。”
蝎子脸连滚带爬地跪倒在独眼龙旁边,他没怎么受伤,脸上却一把鼻涕一把泪。
“神女啊!我的弟兄们……也完了……”
他捶着地,哭嚎起来。
“我们信你,才跟着你来卖命。”
“可您……您是不是太轻敌了,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啊!”
这句话,戳中了所有败兵心中最深的恐惧。
对啊。
他们面对的,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小丫头。
凭什么他们要把命交到这种人手里?
“还我们兄弟的命来!”
“我们不打了!这根本就是送死!”
“回家!我要回家!”
怨气和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士兵们骚动起来,一些人开始从地上爬起,眼神变得不善。
队伍最后方的赤颅,握紧了手里的刀,眼神在那些骚动的士兵和叶轻凰之间来回移动,脸上满是挣扎。
郭开山手按在了刀柄上,他身后的羽林卫,往前踏了半步。
冰冷的杀气,让最前面的骚动稍稍一滞。
可那股溃败之后,由恐惧催生出的愤怒,已经无法轻易压制。
一场哗变,似乎就在眼前。
叶轻凰终于动了。
她没有去看那些骚动的士兵。
她只是翻身下马。
动作不快,银甲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
在这片混乱的嘈杂中,那声音却格外清晰。
她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向跪在她面前的独眼龙和蝎子脸。
溃兵们自动分开一条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她移动。
她停在独眼龙面前。
火光映着她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显得有些妖异。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没有去碰,只是隔空点了点独眼龙那条被烧伤的手臂。
“你刚才说……”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一丝波澜。
“一个时辰,必破此城?”
独眼龙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的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轻凰的目光,又落在了旁边还在干嚎的蝎子脸身上。
“你说,头功不能让他一个人抢了?”
蝎子脸的哭声,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猛地断了。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浑身打了个哆嗦。
叶轻凰收回目光,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脸上还带着愤怒与不甘的士兵。
“我给了你们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