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说?说老子喝麻了把李二妮睡了,现在她肚子里揣了老子的种?幺妹儿现在怀着双胞胎,身子金贵得很,受得了这个刺激吗?万一…万一动了胎气…想到这里,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疼痛难忍。
不说?瞒着?纸能包住火吗?二妮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能瞒到几时?到时候幺妹儿知道了,会不会觉得老子骗她?会不会更伤心?还有二妮…二妮怎么办?她一个寡妇,背着这个名声,在村里还抬得起头吗?
梅运来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头皮被扯得生疼,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这疼痛,只沉浸在自己无尽的痛苦和纠结之中。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无论往哪个方向挣扎,都只会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他下意识地又想去摸烟,烟盒却空了。他懊恼地把空烟盒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布满灰尘的地上,那烟盒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是他内心绝望的呐喊。
“梅…梅大哥…”李二妮怯生生的、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根细针,扎破了仓库里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看着他痛苦烦躁的样子,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破碎不堪,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痛苦和绝望,“我…我知道我该死…我…我明天就走…走得远远的…我…我绝不会连累你和彩霞姐…娃儿…娃儿我自己养…”
“走?!你往哪走?!”梅运来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地低吼出来,像一头受伤的困兽,那声音里充满了愤怒、烦躁和无奈。他瞪着李二妮,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怒,有烦,有怕,更有一种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沉甸甸的责任感。“你一个女人家,挺着个大肚子,能走到哪去?!喝西北风吗?!”
李二妮被他吼得浑身一颤,刚止住的眼泪又汹涌而出,捂着脸呜咽起来:“那…那我该啷个办嘛…呜呜…我…我…”
看着她又开始哭,梅运来只觉得一股邪火蹭蹭往上冒,烧得他心焦肺炸,可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烦躁地原地转了个圈,布鞋碾过地上的谷壳和灰尘,发出沙沙的噪音,那噪音在这寂静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他内心混乱的写照。他用力搓了把脸,手掌心全是冰凉的汗,那汗水顺着手指滑落,滴在地上,洇湿了一小片灰尘。
“莫哭了!”他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哭顶个锤子用!”
李二妮被他吼得噎住,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出声,只是肩膀依旧控制不住地剧烈耸动,无声的泪水顺着指缝往下淌,那泪水在地上汇聚成一小滩,仿佛是她无尽悲伤的象征。
仓库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李二妮压抑的抽泣声和梅运来沉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霉味、铁锈味、灰尘味,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恐慌和绝望,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让整个仓库都仿佛变成了一座牢笼,将他们困在其中,无法逃脱。
梅运来背靠着冰冷的铁架,脚杆依旧不受控制地微微打着颤。他闭上眼,用力甩了甩嗡嗡作响的脑袋,试图理清这团乱麻,可那混乱的思绪却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跑?不行。二妮一个女人,带着身孕,能跑到哪?出了吴家村,她举目无亲,就是死路一条。
瞒?瞒不住!幺妹儿那么精明的人,二妮的肚子迟早露馅。
说?怎么说?什么时候说?
一个个念头像走马灯似的在他混乱的脑子里飞速旋转、碰撞,搅得他头痛欲裂。每一次想到要面对林彩霞,想到她可能的反应,那股冰冷的恐慌就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让他脚杆发软,心头发颤,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啷个办…啷个办…”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无助。那双曾面对邪修劫雷都未曾退缩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恐慌和挣扎,仿佛他已经走到了人生的绝境,看不到一丝希望。
他猛地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瞳孔里映着仓库里飞舞的尘埃和李二妮绝望哭泣的身影。
“啷个跟幺妹儿说?!”这个念头,沉甸甸地,像一座山,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脚杆上的颤抖,似乎蔓延到了全身,他的身体像一片在寒风中颤抖的树叶,无助而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