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揉眼睛。
那不是幻觉!真的是自己的老母亲!
姜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母亲!”
他双腿一软再也站立不住,直挺挺跪了下去。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母亲身前,抱着母亲的腿。
然后他将头埋在母亲的膝上,像个迷路的孩子一般放声大哭。
“母亲无事便好啊!请恕孩儿不孝,孩儿无能!累及母亲受此惊吓!孩儿该死啊!”
哭声悲痛欲绝,闻者无不动容。
姜母伸出干枯的手,颤抖着抚摸儿子的头。
脸上的泪水也跟着滚落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儿子发泄着所有的痛苦与委屈。
许久,姜维的哭声才渐渐平息。
姜母扶起他的脸,用袖子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血污与泪痕,柔声开口。
“维儿,快抬起头来,让娘看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魏将军的兵马入城之后,非但未曾为难我,也未曾惊扰城中任何一个百姓。
他们甚至还开仓放粮,安抚城中百姓之心,与民秋毫无犯啊。”
“此乃仁义之师啊。”
姜维闻言身体猛地一僵。
姜母继续说道:“维儿,难道你还看不明白吗?”
“你所效忠的马遵,却在你为他浴血奋战之时,对你无端猜忌,甚至从背后向你射出冷箭,欲置你于死地!”
“维儿,忠孝并非愚忠。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当择明主而事,方才能不负你这一身所学,不负你胸中抱负。”
“娘什么都不求,只盼你活着。堂堂正正地活着,活得有价值。”
母亲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暮鼓晨钟,重重敲在姜维的心上。
忠诚?什么是忠诚?
是对一个猜忌、背叛自己的上官愚忠。
还是对天下百姓,对朗朗乾坤的大义之忠?
他心中那道名为“忠于曹魏”的枷锁。
在母亲温和的话语中寸寸碎裂,轰然崩塌。
他终于明白了。
他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身上早已残破不堪的衣甲。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魏延的马前。
没有丝毫犹豫,姜维单膝跪地右手抚胸。
对着马上的魏延行了一个标准无比的军中大礼。
他抬起头眼中的血丝尚未褪去,但所有的挣扎、痛苦与绝望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清明。
“罪将姜维,愿降大汉!”
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响彻在寂静的战场上。
“自此之后,维,愿为将军驱策!为大汉复兴,维……万死不辞!”
“哈哈哈哈!好啊!”
魏延翻身下马,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他大步上前双手用力,亲手将姜维从地上扶起。
夕阳如血,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魏延重重拍了拍姜维的肩膀,将上面沾染的灰尘拍落。
那力道,像是在替他拍掉身上所有的过去。
他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却写满沧桑的脸,笑着问道:
“伯约,我送你的第一份功劳,就在天水城里。”
“你,可愿随我一同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