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他猛地从床榻上站起牵动了伤口,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径直走到帅帐中央悬挂的巨大羊皮舆图前。
烛光下。
陇右、关中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尽数展现在眼前。
魏延突然转过身,一双黑眸在火光映照下亮得惊人。
“伯约啊。”
“你以为我费这么大的劲,冒着全军覆没的风险,在这里设下这个弥天大局……”
“真的只是为了杀一个张合?”
姜维闻言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着魏延脑中一片空白。
将军此战不是为了杀张合?
那还能是为了什么?
此战,汉军以马谡两万大军为诱饵九死一生。
才换来斩杀张合,击溃其数万先锋的辉煌战果。
这样的胜利,难道还不够吗?
魏延伸出手指没有指向街亭,也没有指向已经被攻克的天水。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
划过汉中,越过秦岭。
最终,停在了一条从汉中直通关中腹地的曲折路线上。
魏延的声音很轻:“子午谷!”
他的手指,就点在那三个字的上方!
“我杀张合,不是因为他有多难打,而是因为他是整个曹魏军中,最擅长用兵,最懂得以巧变破局的将领!”
“有他在,任何奇兵都可能被他提前识破,任何险计都可能被他中途拦截!”
魏延的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那是一种赌上一切的疯狂与自信!
“他是挡在我计划前,最稳固、最难缠的一块绊脚石!”
“现在,他死了!”
魏延的手指猛地向前一推,点在了那条路线的终点。
那两个字,让姜维的呼吸瞬间停止。
长安!
“通往长安的大门,已经被我,亲手打开了一道缝!”
姜维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逆流而上,直冲天灵盖!
他顺着魏延的手指看去。
那条蜿蜒曲折的子午谷路线,在跳动的烛火下仿佛活了过来。
它像一条潜伏在黑暗中最致命的毒蛇,蛇头已经对准了曹魏在关中的心脏。
长安!
一个疯狂到极致,大胆到超越时代想象的计划。
在他脑海中轰然成型!
以一支偏师,穿越数百里无人烟的子午谷。
如神兵天降直取关中腹地,突袭长安!
这……这怎么可能?!
这简直是疯了!
可他再看向魏延,却只看到那张脸上写满了理所当然。
仿佛这才是战争本该有的样子!
仿佛这才是收复中原,唯一正确的道路!
帐外的风声,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尖利。
呼啸着,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而嘶吼。
姜维握紧了双拳,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是震惊,更是跃跃欲试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