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魏延拔出腰间佩剑,一脸狞笑:“还有谁想试试,我魏延的宝剑是否锋利吗!”
恐惧到了极点,便是疯狂。
在干渴的折磨下,那几缸浑浊的水比黄金还要诱人。
“我愿意搬!请将军给我水喝!”
一个赤膊的屠夫红着眼冲了出来,扛起地上的一块擂石就往马道上跑。
有了第一个,就有无数个。
原本死气沉沉的长安城,瞬间沸腾了。
书生撩起长袍搬砖,铁匠抡起大锤上墙。
就连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小贩,此刻为了那一口水也敢拿着菜刀往上冲。
求生欲,是这世上最可怕的武器。
城墙上的压力骤减。
虽然这些百姓毫无章法,很多人上去就是送死。
但这股庞大的人流,硬生生地用血肉填补了防线的空缺。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轰!”
一声巨响,西门的一段城墙猛地晃动了一下。
那段城墙本就是年久失修。
在魏军连续两天的轰击下,终于裂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一直眯眼观察的满宠瞬间捕捉到了这一幕。
“就是那里!”满宠手中令旗猛地挥下,“临车前压!”
两架高约五层楼的临车,在数百名魏军的推动下,吱呀作响地靠上了那段残垣。
厚重的木板轰然落下,搭在了城垛上。
“杀啊!”
早就蓄势待发的魏军先登死士,举着盾牌顺着木板如狼群般涌入。
“堵住!快堵住缺口!”
负责防守西门的关索嘶声大吼。
他此刻正挥舞着偃月刀,浑身是血地顶在最前面。
一名魏军校尉趁乱一刀劈在关索的左肩上。
“唔!”
关索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
“维……维之!”
旁边的邓艾眼眶欲裂想要救援,却被三名魏兵死死缠住。
他只能疯了一样把身边的沙袋甚至是尸体,不管不顾地往缺口里推。
但魏军太多了。
源源不断的黑甲士兵从临车里涌出,瞬间在城墙上撕开了一个扇形的登陆点。
眼看西门就要失守。
所有人的眼里都露出了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远处最高的敌楼之上,一面血红色的令旗猛地挥动了三下。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突然从马道下方炸响。
那剌和他的三百乌浒蛮兵,终于动了。
“弟兄们,把这群曹魏的狗撕碎!”
那剌身穿犀牛皮甲,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厚背大砍刀。
他像是一头下山的饿虎,身后跟着三百个眼神狠厉的蛮兵,直接撞进了魏军最密集的阵型中。
这一幕,让见惯了厮杀的魏军精锐都感到一阵胆寒。
这群蛮兵根本不讲究招式,完全是自杀式的打法。
一名魏兵的长矛捅穿了一个蛮兵的肚子。
那蛮兵竟然不退反进,死死抓着矛杆任由枪尖透体而出。
他整个人顺势滑过去,一刀劈在了魏兵的咽喉之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中,魏兵被活生生砍断了气管。
而那剌更是如入无人之境。
他根本不管砍向自己的刀剑,只护住要害。
手中的大刀每一次挥舞,都要带走一条残肢断臂。
“挡我者死!”
那剌怒吼一声,硬生生顶着三名盾牌手的撞击,一刀劈下。
咔嚓!
那个刚刚砍伤关索的魏军校尉,连人带盾被劈成了两半。
红白之物喷了那剌一脸,让他看起来宛如地狱爬出的恶鬼。
这种原始野蛮,毫不畏死的暴戾之气,瞬间击碎了魏军先登死士的心理防线。
狠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刚刚还气势如虹的魏军,竟然被这群疯子硬生生地挤回了临车。
甚至有人惊恐之下直接从高空跳了下去,摔成了一滩肉泥。
缺口,暂时堵住了。
残阳如血,将天空染成了和城墙一样的暗红色。
“当!当!当!”
魏军阵中,鸣金收兵的声音再次响起。
满宠看着那个屹立在城头缺口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魏延真是一条疯犬……”
城头上再次恢复了死寂。
魏延看着满地的尸体,脸上没有丝毫喜色。
肾上腺素退去后,那种极致的干渴感,像是一万只蚂蚁在啃食着神经。
“今晚……才是最难熬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边那轮渐渐升起的冷月,喉咙里像是冒着烟。
水马上就要没了。
这漫长的黑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