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就是觉得这口气咽不下去。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太清楚时间的重要性了。
曹魏刚刚丢失关中和襄阳,朝堂内部肯定不稳。
若不趁这时候捅他两刀,等他们缓过劲来,再想打就难了。
“将军!”一直没说话的邓艾突然开口了,他指了指大堂外面,“请...请将军,您...您...先看...看看外面!”
魏延愣了一下,起身走到大堂门口。
此时已是正午,阳光洒在太守府的校场上。
那里,并没有他在地图上指点江山时的千军万马。
只有一群互相搀扶着的伤兵。
飞浒军、镇北骑还有乌浒蛮兵的幸存者们,正排着队领粥。
他们身上的铠甲早就烂成了碎片,很多人身上缠着的绷带还在渗血。
那个在战场上生撕虎豹的那剌,正蹲在一个年轻的蛮兵身边。
他笨拙地用只另一只手没有受伤的胳膊,帮那个蛮兵把断腿重新固定好。
角落里,几百名镇北骑的战士靠着墙根晒太阳。
他们很多人怀里抱着战友的遗物,或者是半截断刀,或者是一个染血的水囊。
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咳嗽声和喝粥的吸溜声。
他们赢了,但也快碎了。
魏延的手紧紧抓着门框,他在舆图上推演的时候,把这群人当成了数字,当成了冲锋陷阵的筹码。
哪怕他给他们买了最好的棺材,哪怕他杀了世家给他们出气。
但在潜意识里,他依然觉得只要他一声令下,这就人就该嗷嗷叫着冲向潼关。
可现在看着这群疲惫到了极点的面孔。
魏延心里的那团火,突然就被一盆冰水浇灭了。
是啊他们也是人,不是无情的杀戮机器。
这几天几夜的血战,早就透支了他们所有的精气神。
若是现在强行驱赶这支疲惫之师,再去攻打险峻的潼关。
那不是打仗,那是送葬。
魏延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突然卸下了千斤重担。
“伯言。”
“下官在。”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
“所有的肉食、酒水,优先供应伤兵营。从世家抄来的那些宅子,腾出来给弟兄们养伤,别让他们睡在大街上吹风!”
安排完这一切,魏延重新走回地图前。
他的目光从潼关移开缓缓向东移动,越过重重山峦,最终停在了那个名为“江东”的地方。
那里,有一条宽阔的长江。
还有那个留着长胡子,傲得没边的男人。
“丞相说,三路风云齐动。”
“西线我算是稳住了,中路有陛下和丞相亲自坐镇,也无需操心。”
“那么东路呢?”
“岳丈大人他那边,现在有是个什么光景?”
此时此刻。
千里之外的庐江前线。
阴云密布,秋雨连绵。
滚滚长江水浑浊不堪,如同一条发怒的黄龙,咆哮着拍打着庐江的城墙。
汉军中军大帐内。
一只苍劲有力的大手正握着《春秋》,在烛火下静静研读。
那把青龙偃月刀就立在案旁,刀锋上寒光凛冽,隐隐映出一张枣红色的脸庞。
帐外雨声越来越大,仿佛要将这天地间的一切都淹没。
一场足以震动整个淮南的惊雷,正在这漫天风雨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