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鲂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若是君侯只是强攻,他曹休自然乐得做缩头乌龟。但若是有一块巨大的肥肉,主动送到了他的嘴边。”
“而且这块肥肉看起来还毫无防备,君侯觉得,这只饿极了的老虎,还能忍得住吗?”
关平在一旁忍不住问道:“肥肉?子鱼先生指的是?”
周鲂缓缓吐出两个字:“鄱阳。”
众人皆是一愣。
周鲂指着地图上的鄱阳湖水域,沉声道:“在下虽已降汉,但因之前一直是吴臣,且在鄱阳经营多年,曹魏那边并不知晓在下的真正心意,甚至多有拉拢之意。在曹休眼中,我周鲂只不过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
“若是……若是在下修书一封给曹休,称君侯刚愎自用、虐待降将,周鲂不愿受辱,愿举鄱阳全郡之地降魏,请大司马发兵接应……”
“先生莫非是要施诈降之计?”关兴眉头一皱,“曹休生性多疑,这等雕虫小技,他岂会上当?”
“一般的诈降,他自然不信。”周鲂脸上闪过一丝狠色,“所以,这戏得做足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
“若是我以此断发代首,再写下一封泣血血书,痛陈君侯之‘暴行’,并约定献城之日……少将军觉得,那曹休信,信还是不信?”
帐内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古人视发如命,断发之辱,仅次于断头。
周鲂这一手,对自己够狠!
关平看向父亲,眼中满是询问之色。
如果是以前的关羽,听到这种“阴谋诡计”,怕是早就一拍桌子把人轰出去了。
在他的信条里,打仗就是堂堂正正的硬碰硬,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有辱自己的威名。
大帐里安静得只剩下雨打帐篷的噼啪声。
关羽看了看披头散发、神色坚毅的周鲂。
他那双常年半眯着的丹凤眼,缓缓睁开。
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那个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魏延。
若是那小子在这儿,怕是早就拍着大腿叫好了吧?
良久,关羽缓缓开口。
“兵者,诡道也。”
“只要能破曹贼,复我汉室,个人荣辱,何足道哉?”
关羽站起身,大步走到周鲂面前,竟然双手抱拳对着这个“降将”深深一揖。
周鲂大惊,慌忙避开。
“先生为国操劳,不惜献此诈降之策,以身入局,关某敬佩!”
关羽直起腰,那双凤眼中精光暴涨。
“就依先生之计!”
“传我将令!”
“全军拔营,后撤三十里!做出粮草不济、军心涣散的假象!”
“让伤兵营在后撤路上多丢弃些旗帜甲胄,演得像一点!”
“关平!你率五千精锐刀盾手,提前埋伏于夹石道左侧密林,没我的命令,就是天上下刀子也不许动!”
“关兴!你领三千弓弩手,伏于石亭右侧山崖,待魏军过半,给我狠狠地射!”
“周仓!廖化!”
“末将在!”
“你二人随我亲率中军主力,藏于后方山谷。一旦曹休中计出兵,这口袋就给某狠狠地扎紧了!”
关羽一把抓起那把重达八十二斤的青龙偃月刀,刀锋在昏暗的帐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冷芒。
“这次,关某要让那曹家千里驹,变成没腿的死马!”
“让魏文长好好看着,这大汉的天下,不光是他一个人能打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