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成队的魏军降卒垂头丧气地被押往校场,兵器堆积如山。
许昌南门大开。
没有震天的欢呼,只有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肃穆。
清脆的马蹄声敲击在青石板上。
刘备身着玄色龙袍,在赵云、陈到等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缓缓驶入这座阔别了二十年的城池。
街道两旁,百姓紧闭门窗,透过缝隙战战兢兢地窥视着这位新入主的主人。
但刘备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贪婪而复杂地扫过每一寸街道,每一座楼阁。
这里的一砖一瓦,他都太熟悉了。
当年,他在这里被曹操称作“当世英雄”。
当年,他在这里为了掩人耳目,在后园种菜,甚至不敢在打雷时捡起掉落的筷子。
当年,他怀揣着先帝的衣带诏,像个丧家之犬一样从这里仓皇逃离。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啊。
那个织席贩履的刘玄德,那个寄人篱下的大汉左将军。
如今带着十万铁骑,把这一切都踩在了脚下。
“丞相啊。”
刘备突然勒住马缰,指着前方一座略显破败的府邸,声音有些沙哑。
诸葛亮驱马上前,轻摇羽扇:“陛下。”
“那里,以前是曹操的司空府。”
“朕还记得,那时候曹操就在那个亭子里,煮了一壶青梅酒。他指着天上的龙挂,对朕说,‘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
诸葛亮微微一笑:“曹操果然慧眼识英雄。只可惜他猜到了开头,却没猜到这结局。”
“是啊。”
刘备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他死了,他的儿子也死了。而朕,回来了!”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回来了”,包含了多少辛酸,多少血泪,多少个辗转反侧的日日夜夜。
只有刘备自己知道。
刘备一挥马鞭,“走,去旧宫。朕要去看看,当年献帝坐过的地方。”
......
许昌行宫。
这里曾是汉献帝刘协被“圈养”了二十多年的笼子。
宫门洞开,守卫的魏兵早已逃散。
大殿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束夕阳透过窗棂,照射在那张积满灰尘的龙椅上。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刘备独自一人走进大殿,赵云和诸葛亮都默契地守在殿外。
他一步步走上台阶,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仿佛背负着沉重的历史。
来到龙椅前,刘备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凉的扶手。
指尖划过,带起一抹尘埃。
当年,刘协就是坐在这里,用那双充满恐惧和希冀的眼睛看着他,喊他一声“皇叔”。
当年,衣带诏就是在这深宫之中,用鲜血写就。
“先帝啊......”
刘备低声呢喃,眼眶微红,“董承死了,伏完死了,种辑也死了......当年在衣带诏上署名的人,都死绝了。”
“臣刘备,来晚了!”
大殿内寂静无声,只有风穿过回廊的呜咽声,仿佛是那些死去的冤魂在低声哭泣。
刘备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龙椅看向大殿门口。
那一刻他身上的暮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吞吐天地的帝王之气。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不可一世的曹操就站在大殿之下,正眯着眼打量着他。
“曹孟德啊,曹孟德!”
“曾几何时,你曾说这世间英雄只有朕和你。”
“如今看来,这天下,终究还是我刘氏的大汉天下!”
“这许昌朕收下了。接下来,便是洛阳!”
“朕会去你的陵墓前,再煮一壶酒。”
“到时候,咱们再好好论一论,谁才是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