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号悄无声息地滑入Theta-9星港的专用船坞,舰体上尚沾染着废矿区特有的冰冷尘埃与一丝难以完全驱散的、淡淡的“寂灭”气息。船坞厚重的闸门在星舟后方缓缓闭合,将外部虚空彻底隔绝。
舱门开启,林尘、云浅月、星诺三人快步走出,脸色皆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早已接到传讯、等候在通道口的铁无痕迎了上来,看到三人的神情,他那张素来冷硬的面孔上也掠过一丝波澜。
“直接去‘观星台’,宗主与玄玑真人的灵念投影已在等候。”铁无痕言简意赅,转身引路。
观星台位于星港核心区域上层,是一处半开放式的圆形大厅,穹顶由特殊晶体构成,可以直接仰望星空,四周墙壁上镌刻着繁复的星辰轨迹与古老符文,兼具观测、推演与机密会议的功能。
此刻,大厅中央,穆秋白负手而立,望着头顶模拟出的、标注了重点星域的星图,沉默不语。在他身旁,一道由柔和光芒构成的、略显虚幻的身影静静悬浮,正是天机阁副阁主玄玑真人的灵念投影。投影并非实体,却依旧散发着渊深如海、洞察天机的气息。
林尘三人步入,行礼后,星诺没有任何寒暄,直接上前一步,将一枚特制的记忆晶核嵌入大厅中央的控制柱。顿时,光幕浮现,在废矿区侦察到的一切——那狰狞的空间褶皱、恐怖的剑痕、残破的琉璃凹陷、微弱的星辰与佛力残留,以及那枚关键的残缺“暗痕”符号和双重空间通道的波动分析数据——如同画卷般清晰展现,并附上了星诺冷静而专业的语音分析报告。
大厅内一片寂静,只有星诺清越的声音在回荡。穆秋白的目光紧紧盯着光幕上那“寂灭”剑意的模拟渲染图和“暗痕”符号,眼神锐利如剑。玄玑真人的投影则微微波动,那双仿佛能看透虚实的眼眸中,符文流转,显然在进行着高速的推演与关联。
报告完毕,星诺退后一步,与林尘、云浅月并肩而立,等待上方的决断。
良久,穆秋白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凝重:“‘七寂使’……果然已经将触角伸到了如此靠近天衍界前沿的区域。这剑意,这等空间撕裂手段,绝非寻常化神修士所能为。而且,他们的目标明确,行动果断。”
玄玑真人的投影发出苍老而悠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此剑意,当属‘七寂使’中执掌‘归虚’权柄者——‘虚湮剑主’。其剑出则万物归虚,空间湮灭。与之对抗的另一方……星辰之力纯净,确系星辰卫士无疑。那佛力,精纯浩大,隐有‘净土’之意,似是梵音寺一脉失传已久的‘大日如来心经’所衍生之力。至于那‘生机禁锢’或‘时光迟滞’之感……老朽一时也难以确定其来历,但其层次极高。”
他顿了顿,灵念投影的光芒似乎又黯淡了一丝:“更重要的是那‘暗痕’与空间通道残留。暗痕确为星庭古法,且是最高紧急级别的预警与指引标记。留下此痕者,必是知其重要性,不惜在强敌环伺下冒险为之。而那条双向通道……指向‘破碎阶梯’深处的波动,与古籍中描述的‘上古星路’残迹吻合。另一条指向天衍界内部的波动……坐标虽模糊残破,但大致方向,指向北冥星域深处。”
“北冥星域?”穆秋白眉头紧锁。那是天衍界着名的险地、绝地,环境极端恶劣,罕有生灵,更无强大宗门立足。
“正是。”玄玑真人道,“北冥深处,空间紊乱,天机混沌,自古便是藏秘纳诡之所。老朽怀疑,那条通道并非天然形成,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开辟或引导,其尽头,或许隐藏着我们尚不知晓的秘密,甚至可能与星璇前辈的某些后手有关。而这位未知的星辰卫士,或许正是从那里而来,又或许是想去往那里。”
林尘听着两位长辈的分析,脑海中那些关于“破碎阶梯”的痛苦记忆碎片再次翻涌,与眼前的线索不断碰撞。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宗主,真人。弟子在‘破碎阶梯’时,曾被烙印引导,感应到一处‘未识别的高浓度卫士反应’。当时烙印传来的信息,是‘疑似存活’。结合此次发现的星辰之力残留,以及这位卫士能硬撼‘虚湮剑主’并留下暗痕脱身……弟子怀疑,两者可能是同一存在,或者存在紧密关联。”
穆秋白与玄玑真人的目光同时聚焦于林尘。玄玑真人沉吟道:“存活的上古星辰卫士……若真如此,其意义非同小可。他/她可能掌握着失落的历史、星庭的完整传承、乃至对抗‘寂灭之宰’的关键。其出现在此并与‘七寂使’交战,无论原因为何,都说明‘破碎阶梯’乃至北冥星域深处,斗争的激烈程度远超我们预估。影骸,或者说其背后的‘七寂使’,行动比我们想象的更快,目的也更明确——他们恐怕不仅仅是在寻找遗迹,更是在追杀这些可能存在的‘火种’守护者!”
星诺此时也补充道:“从战斗痕迹分析,这位卫士虽然强大,但似乎并非全盛状态,可能带有旧伤,或者刚刚经历了一场消耗。他/她选择在此拦截或遭遇‘虚湮剑主’,或许是为了拖延时间,保护通道另一端(北冥深处或‘破碎阶梯’某处)的什么东西或什么人。”
云浅月清冷的声音响起:“暗痕指引的方向,是通道出现过的位置。这是否意味着,那位卫士想引导后来者,前往那个地方?或者,那里有他/她留下的更多信息,甚至……是需要协助守护的东西?”
问题层层剥开,真相却似乎更加迷雾重重,危机感也呈几何级数增长。
穆秋白沉默片刻,眼中最终闪过一丝决断:“情况已明。‘破碎阶梯’之行,已从探查升级为战略性介入与支援。我们的目标修正:第一,探查‘破碎阶梯’核心区域,搜寻星璇遗迹与可能存在的‘火种’线索;第二,尝试寻找并接触那位未知的星辰卫士,获取更多关于敌人与上古真相的信息;第三,若有可能,查明北冥星域那条通道尽头的秘密;第四,尽一切可能,阻止‘七寂使’及其麾下势力达成其目标!”
他看向林尘三人,语气沉重而充满托付:“此行凶险,远超预期。你们将直面‘七寂使’级别的存在,深入法则混乱的绝地,甚至可能卷入一场延续了万古的惨烈战争。但正因如此,你们更必须去。这不仅是为了任务,更是为了那位可能正在孤身奋战的卫士,为了所有仍在抵抗黑暗的‘火种’。”
林尘深吸一口气,与云浅月、星诺对视一眼,三人眼中皆是毫无动摇的坚定。他们齐齐躬身:“弟子(星诺)明白!定不负所托!”
玄玑真人的投影微微颔首:“老朽会倾尽全力,为你们远程推演吉凶,提供天机预警。另外,此物赠与你们。”投影中分离出三点微弱却凝实无比的金色光点,分别飞向三人,没入他们眉心。“这是三道‘天机护符’,可在你们遭遇必死危机、且天机彻底混沌无法推算时,为你们争取一线极其微弱的变数。但切记,此符非万能,更多依赖你们自身的实力与机变。”
“多谢真人!”三人感到眉心一凉,一股玄而又玄的感应萦绕神魂,知道这是了不得的保命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