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得坐标,如同在无尽的迷宫中握住了一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尽管前路依旧被重重迷雾和未知危险包裹,但方向已然明确,希望便有了具体的形状。
两艘伤痕累累的脱出舱,如同两颗倔强的种子,沿着那古老坐标指示的方位,一头扎进了“回响空洞”外围更为深邃、也更加危险的混沌光雾之中。根据星诺的初步解析,这条路径并非直线,而是一条蜿蜒曲折、顺应着某种早已被遗忘的宇宙“脉络”或上古“星路”残余的航线。它需要不断在混乱的光雾、危险的时空褶皱以及偶尔出现的、相对稳定的“古道碎片”之间穿行调整。
航行变得异常枯燥而紧张。舷窗外的景象大多时候是永恒流动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混沌色块与“回响”。脱出舱的探测系统时好时坏,大部分时间只能依赖星诺对坐标的实时演算和云浅月对环境中稀薄“秩序”流向的直觉感知来进行微调。每一次看似微小的航向修正,都可能意味着避过一处隐形的空间陷阱,或者绕开一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被“蚀影”轻微污染的能量乱流。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通常的意义。脱出舱内的计时器只能记录他们主观感受到的流逝,但与外界(如果他们还能定义什么是“外界”)的时间是否同步,无人知晓。林尘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对抗左臂死气与消化星璇关于秩序对抗感悟的状态中。那缕“先天一炁”如同最精密的工具,在管理者印记的引导下,缓慢而坚定地包裹、疏导着灰败的死气。过程痛苦依旧,但成效也逐渐显现——左臂的麻木范围不再扩大,指尖甚至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知觉,灰败色泽的边缘处,开始出现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仿佛被“漂白”的迹象。这不仅仅是伤势的好转,更是他对“秩序”法则理解深化的直观体现。
云浅月则专注于稳固新生的力量,并尝试解读“星炬”残焰中蕴含的更多信息碎片。她发现,在这片充满“回响”与混乱的星路上航行,那些关于上古灯塔、星庭遗迹、以及某种宏大防御体系的破碎记忆,反而会变得更加活跃,仿佛被环境所激发。她将这些碎片化的画面、声音与情感小心翼翼地整理、拼合,逐渐勾勒出一幅悲壮而模糊的图景:无数星辰般的灯塔在广袤星海中点亮,构成一张璀璨的网,抵御着来自深渊的黑暗侵蚀……而后,是接连不断的、令人心胆俱裂的熄灭……最后,是漫长的沉寂与漂泊。
星诺是团队中最忙碌的人。她不仅要操控脱出舱、监控坐标、维护设备,还利用一切碎片时间,研究那古老坐标的结构,尝试将其与曜晶族传承中关于上古星路的零星记载进行比对、校准。她甚至开始利用脱出舱上有限的材料,结合曜晶族技术,设计制作一个小型的、专门用于探测和稳定“古道碎片”能量的装置,以期在遇到合适的环境时,能进行短暂休整甚至获取额外能源。
航行不知持续了多久(按照舱内计时,大约十七个标准日)。就在众人的心神和物资都接近某个临界点时,星诺制作的探测器突然发出了有别于“回响”干扰的、清脆的提示音!
“前方探测到稳定的‘古道’结构残留!能量特征……非常古老,但结构相对完整,有微弱的空间稳定场!”星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众人精神一振。舷窗外,前方的混沌光雾逐渐变得稀薄,显露出一条蜿蜒的、由无数暗淡的、仿佛微缩星辰般的银色光点构成的“河流”。这些光点并非真正的星辰,而是某种上古能量回路或空间锚点在漫长岁月中残留的辉光,它们彼此连接,形成了一条相对清晰的、宽度约数百丈的“光带”,在无边的混沌中,宛如一条被遗忘的星河古道。
“就是这里!坐标指示的路径与这条‘古道’残余高度重合!”星诺确认道。她小心翼翼地操控脱出舱,缓缓切入那条银色“光带”。
进入“古道”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到浑身一轻。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回响”噪音陡然降低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仿佛大地脉动般的稳定嗡鸣。空间不再柔软褶皱,恢复了基本的刚性和方向感。虽然舷窗外依旧是混沌的黑暗与光雾,但这条“古道”本身,却提供了一片相对安宁的“孤岛”。
“探测到前方有大型结构!”很快,星诺又有了新发现。在古道前方不远处,银色光点变得更加密集,汇聚成一个模糊的、类似小型平台或岛屿般的轮廓。
靠近之后,他们看清了那是什么——一座悬浮在古道中央的、由某种暗银色金属构成的方形平台。平台边长约百丈,边缘规整,表面镌刻着复杂而优美的星辰与几何纹路,虽然布满岁月的尘埃和细微的碰撞伤痕,但整体结构完好,甚至能看到几个类似泊位接口的凹陷。平台中央,有一座低矮的、同样布满纹路的金字塔形建筑,建筑顶端,一根细长的金属柱指向虚空,柱头原本可能镶嵌着什么,如今空空如也。
“是古驿站!”星诺眼中光芒大盛,“上古星路上供星舟临时停靠、补给、传递信息的节点!虽然已经废弃,但主体结构仍在,而且……似乎还有极其微弱的被动能量反应!”
这简直是绝境中的天赐良机!脱出舱的能源已接近枯竭,众人的身心也疲惫到了极点,急需一个能够脚踏实地、安全休整的地方。
两艘脱出舱如同归巢的倦鸟,缓缓降落在古驿站平台边缘一个相对完好的泊位旁。泊位接口虽然无法与脱出舱对接,但平台本身的微弱重力场(似乎是依靠残留的地脉能量或某种惯性装置维持)让他们得以脚踏实地,摆脱了长期失重的不适。
踏上平台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与宁静感涌上心头。脚下金属的触感冰冷而坚实,镌刻的纹路在微弱的环境光下若隐若现,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亿万年前,此地曾有星舟往来如织、旅人匆匆的盛景。
“平台有基础的维生环境,重力大约标准值的零点七,空气稀薄但成分正常,无有害物质或‘蚀影’污染。”星诺快速检测后汇报,“中央建筑的门户……似乎也是身份验证式。”
众人走向那座金字塔形建筑。其入口处是一扇与“寂静回廊”风格类似、但更加古朴厚重的金属门,门上同样有星图与手印凹陷,但旁边多了一排九个小小的、如同琴键般的能量触点。
有了之前的经验,林尘和云浅月默契地上前,再次将心神沉入各自的核心印记。秩序锚定与生命之序的波动交织,共鸣。
嗡……
金属门上的星图缓缓亮起,但光芒比“寂静回廊”那次黯淡许多,且断断续续。那排能量触点中,有三个依次闪烁了一下微光,便再无动静。大门……没有打开。
“能量不足,或者……验证权限更高。”星诺分析着,“这座驿站可能等级更高,或者损毁更严重,维持基本功能和身份验证的能量都已濒临耗尽。”
无法进入核心建筑,略感失望,但平台本身已是难得的休憩地。众人卸下物资,建立临时营地。星诺立刻开始用脱出舱上拆下的部件和携带的工具,尝试与平台边缘某个暴露的能量接口进行连接,希望能汲取一点残留能源,为脱出舱和装备充电。
林尘则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地方坐下,继续与左臂死气抗争。在这相对稳定的“古道”环境中,他感觉疏导过程似乎顺畅了一丝。更奇妙的是,当他静心运转力量时,平台地面那些古老的星辰纹路,似乎与他体内的星辰烙印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一缕缕几乎难以察觉的、精纯而中性的星辰余韵,从平台深处渗出,缓缓融入他的身体,虽然不足以直接驱散死气,却大大滋养了他因持续对抗而损耗的本源。
云浅月也盘膝而坐,眉心印记与平台环境隐隐呼应。她发现,在这里,“星炬”残焰中关于“星路”、“驿站”和“导航”的信息碎片变得格外活跃清晰。她仿佛能“听”到这座驿站在无声述说:它曾属于“第七巡天路-丙辰段”,主要服务于中型货运星舟与快速通讯舰,最后一次记录的能量峰值是在……星庭标准历的某个早已湮灭的纪年,随后便是长久的沉寂与能量流失。
其他队员则抓紧时间处理各自伤势,检查装备,并轮流警戒平台四周。虽然古道内相对安全,但谁也不敢保证没有意外。
就在众人各司其职,享受这短暂安宁时,星诺那边传来了好消息:“连接成功!平台深层还有一组处于休眠状态的备用能源池,残存量大约百分之三,但足够为我们的脱出舱核心系统和部分设备进行数次完整充能!我正在建立安全引流通道……等等,能源池的数据缓冲区似乎还有残留信息……非常破碎,是关于……能源配给记录和……一段最高优先级的加密广播指令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