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初武库”,团队没有急于奔向遥远的“沉星渊”。星璇给予的七十二星时通行许可,既是限制,也是宝贵的准备时间。他们决定先探索星诺解析板上标识的、距离最近且权限允许的“星庭基础法则图书馆(公共访问区)”。知识,往往是比武器更重要的武装。
图书馆的入口位于一处相对完好的环形建筑内侧,厚重的金属门扉上镌刻着展开的书卷与星辰交织的浮雕。门旁的控制面板黯淡无光,但星诺手中的“万象枢核解析板”靠近时,面板上竟浮现出一串流动的认证符文。解析板投射出对应的光符序列,进行着快速而无声的对话。
“权限验证通过。公共访问区部分能量回路仍可维持最低限度运行。”星诺解读着反馈信息,“内部环境……存在低等级信息扰流和物理性尘埃堆积,无害,但可能影响部分记录载体的读取稳定性。大门开启后,内部照明和基础维生将启动,但范围仅限于公共区。”
伴随着低沉缓慢的金属摩擦声,尘封不知多少岁月的大门向两侧滑开。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某种类似气味的能量残留)、冷却金属与奇异熏香(可能是防腐或信息稳定剂)的气流涌出。门内,一片黑暗。
随着众人踏入,头顶逐次亮起柔和的乳白色光带,照亮了一条宽阔的、向上延伸的回廊。回廊两侧并非墙壁,而是高达数十丈、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密密麻麻的格架。格架由某种非金非玉的灰白色材料制成,上面整齐排列着无数巴掌大小、厚度不一的半透明晶体薄片。大多数晶体黯淡无光,蒙着厚厚的尘埃,如同冬眠的昆虫。仅有少数零星地、极其微弱地闪烁着各色光点,仿佛风中之烛。
空气中有一种奇特的“寂静的喧哗”感——那是无数信息载体在漫长岁月中自然逸散出的、几乎消亡的能量波纹,混杂在一起形成的背景“噪音”。
“记录载体是‘信息晶髓’,一种星庭常用的、高密度、半永久性的存储介质。闪烁的,意味着内部存储结构尚未完全崩坏,或许还能读取。”星诺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了这里的沉眠,“按照公共图书馆的通用分类法,入口区域应该是‘基础法则概论’与‘星庭通史(简化版)’。我们需要找到与‘远古盟约’、‘沉星渊’或更早期历史相关的分区。”
他们沿着回廊缓慢前行,脚步在积尘的地面上留下清晰的痕迹。回廊两侧偶尔会出现一些浮雕或全息影像残留的痕迹,描绘着星辰演化、生命诞生、秩序建立等宏大主题,但大多残缺不全。一种浩瀚而又悲凉的知识沉淀感压迫着每个人的心灵。
云浅月手持“生生不息杖”,杖顶结晶散发出柔和的净光,不仅驱散了身周的尘埃,似乎也让附近一些信息晶髓的闪烁变得略微稳定了一些。“这里的‘秩序’……很疲惫,但很纯净,是纯粹的知识与记录之序。”她轻声说道,眉心印记与杖身共鸣,让她对环境中信息流的感知更加细腻。
林尘则警惕地关注着四周。管理者印记让他对能量流动异常敏感,他察觉到某些区域的格架后方,似乎存在着极其微弱的、非自然能量凝聚体,如同幽灵,静静地“注视”着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有东西。”林尘低喝,腕甲上的星辰纹路微微亮起,做出戒备姿态。
他话音未落,前方一处格架阴影中,缓缓“流淌”出一团人形轮廓的、由微弱光点和信息流构成的虚影。虚影没有五官,形态模糊,静静悬浮在前方回廊中央,挡住了去路。同时,一阵低沉、混杂着无数细碎回音的声音,直接在众人意识中响起,使用的是星庭古语:
“访客……非标准访问时间……检测到管理者印记波动、秩序火种波动、以及……曜晶族知识寻求者协议……复杂组合……”
“根据《公共知识守则》第三章第七款,在无管理员值守期间,访问者需通过基础‘认知契合度测试’,以证明其具备理解相应知识的心智基础,方可深入对应区域。此为防止信息污染与心智过载之保护措施。”
“测试内容:解答一道与目标知识领域相关的、开放性的基础法则问题。若答案被判定为‘具备理解潜力’,即可通行。是否接受测试?”
虚影并无恶意,更像是一个僵化的自动程序。
“知识守护灵,或者说,图书馆的自动问答机。”星诺分析道,“看来想找到想要的东西,还得过这一关。目标知识领域……我们最好直接指向‘远古盟约’或相关早期历史。”
林尘上前一步,沉稳回应:“我们接受测试。目标知识领域:星庭早期历史,特别是关于‘远古盟约’的记载。”
虚影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检索庞大的数据库。片刻后,那混杂的声音再次响起:
“问题:秩序之始,非凭空而生。星庭所尊崇、维护并试图拓展的‘秩序’,其最初的‘参照’或‘基石’被认为源自何物?请简述你的理解。(注:此题为开放性思辨,无绝对标准答案,将根据回答中体现的对‘秩序本源’认知的深度、逻辑性与是否契合星庭基础哲学进行判定。)”
一个问题,却直指核心。星庭秩序的源头是什么?
云浅月若有所思,她本能地想到“星炬”,但“星炬”更像是秩序的象征与工具,而非源头。星诺则从技术角度思考,或许是基于某种宇宙物理常数的和谐统一?
林尘沉默着,心神沉入管理者印记,其中蕴含的不仅是力量,更有星璇留下的、关于秩序本质的零星感悟碎片。他想起了星骸之帷中看到的、先民撤离时悲壮的“火种保存协议”,想起了“灯塔”网络对抗的“深渊之喉”,想起了“寂灭”死气所代表的纯粹侵蚀与虚无。
一个逐渐清晰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看向那知识虚影,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回廊中回荡:
“星庭秩序之基石,非某物,亦非某条法则。其最初参照,是‘存在’本身与‘虚无’对抗的边界,是文明在认知到‘毁灭’与‘混沌’的永恒威胁后,为延续‘存在’而主动构建的‘定义’与‘规则’系统。”
他顿了顿,继续阐述:“秩序,源于对‘无序’与‘湮灭’的抗拒,是对生命、文明、记忆、情感等一切‘存在形式’之价值的集体确认与扞卫。‘远古盟约’,或许正是这种确认在星庭诞生之初,与某些同样珍视‘存在’的古老力量达成的共识与联合。星庭的秩序,不仅是维持内部和谐的规则,更是面向外部黑暗的灯塔与城墙。它的源头,是生存的意志,是延续的希望,是对抗终极虚无的、悲壮而光辉的选择。”
回廊中一片寂静,只有林尘的话语在轻轻回荡。他手腕上的“星寰镇岳腕甲”似乎微微发热,与他体内因这番话语而激荡的信念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