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号”拖着疲惫的伤痕,终于驶出了幽骸星带那令人窒息的死亡帷幕。舷窗外重新出现了相对“正常”的星空——尽管依旧稀疏冷寂,但至少没有了那种无处不在的衰亡辐射与空间畸变压迫感。星诺选择了一片位于两片小型星云之间的相对空旷区域,将星舰切入隐匿漂流模式,开启了全面的自检与修复程序。
舰内弥漫着劫后余生的沉默。能量护盾发生器过载烧毁了三个次级单元,主引擎的推进剂也消耗了近七成,若不是从陨星海武库带出的高能备用能源核心,他们恐怕连脱离星带都做不到。星诺一头扎进了维修舱,带着两名伤势较轻的队员开始争分夺秒地抢修。
云浅月则在医疗室全力为林尘稳定伤势。林尘的左臂此刻看上去极为骇人——自肩部以下,皮肤呈现出一种灰白与淡蓝交错的诡异色泽,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冰裂纹路般的黑色细线,触手冰凉刺骨,仿佛一块正在缓慢冻结的石头。“星寰镇岳腕甲”紧紧箍在上臂,光芒明灭不定,正与深入骨髓的侵蚀力量进行着拉锯战。
“死气的‘质’变了。”云浅月眉心紧蹙,小心翼翼地操控着“生生不息杖”顶端的结晶,将一缕缕蕴含着秩序净化与生命滋养双重特性的淡金色能量注入林尘的手臂经络,“不再是单纯的‘侵蚀’与‘躁动’,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凝滞’与‘异化’。它似乎……获得了某种‘维度特性’,与你从观测站带回来的那片纹路有关。”
林尘盘膝而坐,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正以内视之法,配合云浅月的治疗,全力运转管理者印记与“先天一炁”,疏导、围堵着左臂内那变得异常“沉重”且“粘稠”的变异死气。每一次能量冲刷,都伴随着仿佛灵魂被冰锥刺穿的剧痛。
“是抛射程序……我用死气作为‘介质’强行稳定轨迹,导致它与‘共轭之影’的维度结构产生了短暂交融,虽然只是瞬间,但污染已经形成。”林尘的声音因痛苦而有些沙哑,“这力量……更危险了,但也……更‘清晰’了。我能感觉到,它现在对‘空间伤痕’、‘维度裂隙’这类存在的感知力,远超之前。”
福祸相依。代价是侵蚀加深,隐患更大;收获是这变异死气成了一种对特定高危环境(尤其是与“逆流沙漏”相关的空间异常)的、近乎本能的预警器。但前提是,他必须首先控制住它,而不是被它控制。
“我需要时间炼化它。”林尘闭目,将心神沉入更深处,“至少,要将其重新‘驯服’,恢复到可控的预警状态,而不是现在这种随时可能反噬的‘异化’状态。浅月,帮我争取时间。”
“放心。”云浅月点头,全力维持着治疗。她也需借此机会,巩固化神境界,并消化在星灵观测站中接触到的、关于“共轭存在”与“维度结构”的浩瀚信息碎片。那些知识虽残缺,却为她理解秩序与混乱的本质,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口。
三日的紧急休整在紧张与寂静中度过。
“晨曦号”的基础功能恢复了七七八八,护盾和引擎虽未达到最佳状态,但已可支持常规航行与中等强度作战。星诺除了维修,大部分精力都投入了对那道“意外激活”的古老信号的分析中。
此刻,舰桥主屏幕上,正显示着解析的初步结果。
信号被增强、滤波、反复比对。星诺调用了“万象枢核解析板”中存储的所有星庭及部分森灵族信号数据库,甚至尝试用星灵观测站中获得的一些加密规律进行反向破译。
“信号源的距离比预想中更远,位于幽骸星带内环,几乎贴着‘逆流沙漏’常规影响区的边缘。”星诺指着星图上新标记出的一个闪烁红点,“信号性质……确认了,是一种星庭早期深空侦察舰队使用的‘长程被动信标’编码,但混合了……盟约通用语的加密后缀?这组合非常罕见。信号内容本身很简单,只是重复播报一组身份识别码和……一个倒计时?不,是‘已运行时间’记录,数字大得惊人,换算成标准年……超过十二万年!”
十二万年!那几乎是星庭历史记载中,与“远古盟约”时代末期重合的时间段!
“身份识别码解析出来了。”星诺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开拓者’军团,第七先遣侦察支队,代号……‘孤星’。根据星庭尘封的极密档案零星记载,‘开拓者’军团是星庭最早派往已知宇宙边荒、探索未知威胁与机遇的顶级精锐,其活动范围和时间高度保密,很多成员最终都……失踪了。”
“第七先遣队……‘孤星’……”林尘缓缓睁开眼。经过三日不眠不休的炼化,他左臂的骇人异象已消退大半,灰白与冰裂纹路收敛至肘部以下,但那股“沉重”与“凝滞”感依旧存在,只是被暂时压制在腕甲之下。他的眼神更加深邃,仿佛沉淀了某种冰冷的东西。“信号状态呢?是求救?还是……警戒?”
“都不是。”星诺摇头,“信号模式是‘状态播报’,类似于‘我还在运行,位置在此’。没有求救编码,没有战斗警报。但考虑到其运行时间……这本身就不正常。任何常规信标都无法在幽骸星带那种环境下持续工作如此之久,除非……”她顿了顿,“除非它被特殊的力量维持,或者……其所在的环境本身,就是异常的一部分。”
“我们要去吗?”云浅月轻声问。她手中的法杖光芒温润,显然这三日的消化让她获益匪浅,对秩序之力的掌控更加圆融,对“维度”、“信息”层面的感知也敏锐了许多。
林尘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意念微动,一缕极其稀薄、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气息从指尖渗出,这气息没有扩散,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在他掌心缓缓勾勒、盘旋——最终,竟形成了一个与他在观测站副舱拓印下的那片“维度余烬”纹路,有六七分相似的、微缩的、不断变幻的图案!
这并非他主动描绘,而是那变异死气在感应到他意念中对那片纹路的回忆时,自发的“模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