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萎花园”的残骸在身后逐渐缩小,化为星海中一片黯淡的、仍不时闪烁着危险能量弧光的污迹。
穆秋白站在“擎天柱”旗舰的指挥台上,面容沉静,眼底深处却带着难以抹去的疲惫与凝重。光幕上,代表着残存联军舰队的绿色光点正在有序撤离,朝预定的三个不同方向集结点跃迁。损失报告冰冷地滚动着:
战舰损失:47%
人员伤亡(含失联):预估超过六成
高阶战力折损:化神期修士陨落七人,重伤十三人;元婴期损失逾百
成功营救人员:青云宗被俘弟子及部分其他势力人员,约三百余人,多数状态不稳
惨胜,或者说,一场代价沉重的平局。
他们阻止了博士完全打开那扇恐怖的门户,摧毁了其重要据点“枯萎花园”,但未能击杀博士或羽主,也未能关闭那道依然存在的、巴掌大的危险缝隙。那道缝隙和它周围的光环地带,如同扎入这片星域的一根毒刺,持续散发着威胁。
“宗主,云浅月仙子及其小队已由‘青鸾号’接应,正在前往第二集结点。云仙子仍处于昏迷中,但生命体征平稳,其小队成员伤势虽重,暂无生命危险。他们携带的四十二名沉睡生灵也已妥善安置。”一名长老汇报道。
“凌绝剑尊呢?”穆秋白沉声问。
“剑尊已与影镰分出胜负。”另一名负责情报的长老神色复杂,“影镰重伤遁走,但剑尊……也付出了代价。他的‘寂灭剑心’在与影镰的‘因果切割’之力对抗时出现裂痕,需长时间静养方能恢复,且未来剑道可能……受到影响。”
穆秋白沉默片刻,缓缓道:“剑尊辛苦了。让他好好休养。其他方向呢?可有林尘与星诺的消息?”
“暂无确切消息。最后收到的信号显示,星诺驾驶的突击舰在门扉光束偏折行动中严重受损并坠落。我们派出的搜索小队在坠机点只找到空舰,未发现两人踪迹。现场有轻微空间跃迁残留痕迹,疑似使用了高级隐匿逃生装置,但无法追踪去向。”
穆秋白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林尘和星诺的失踪,是此战最大的变数之一。尤其是林尘,他是星璇指定的第四继承者,此战又展现出某种令人惊异的、与门扉巨眼力量短暂共鸣的能力……他的安危,关系重大。
“扩大搜索范围,但以隐秘为主,不要大张旗鼓。同时,留意‘燃羽’和博士残部的动向,他们很可能也在寻找林尘。”穆秋白下令,“另外,将‘枯萎花园’之战的详细记录,尤其是关于那道‘门扉’、巨眼、以及林尘最后所展现力量的片段,加密存档,列为最高机密。非核心长老不得调阅。”
“是!”
穆秋白望向舷窗外幽暗的星空,心中思绪翻腾。此战暴露了太多问题:内鬼的渗透(赵家及丹霞峰虽已清理,但难保没有更深层的)、对手的诡异与强大(博士的疯狂科技、燃羽的规则裁剪、门后存在的恐怖)、己方高端战力的不足……以及,星璇布局背后,那越来越令人不安的真相。
“九星劫……这才第六劫‘溯源’,便已如此艰难。星璇前辈,你究竟预见到了怎样的终局,才布下如此险峻的考验?”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传令各集结点,完成休整补给后,按原计划,分批前往‘回音壁垒’要塞汇合。我们需要重新评估局势,制定下一步方略。”
“另外,以我的名义,向所有参战盟友发出感谢与慰问,并附上此次战役的部分情报摘要(适当删减)。强调‘诛魔盟’的团结与继续合作的必要性。”
“是,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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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星海,另一处静谧的角落。
小型逃生舱如同宇宙中的一粒微尘,静默地漂浮着。外层的“幽影潜行”力场已经因为能量不足而解除,仅依靠基础的光学迷彩和极低的能量信号维持着隐匿。
舱内空间狭小,大部分被林尘的维生装置占据。星诺蜷缩在角落,面前悬浮着一面微光屏幕,上面显示着复杂的能量监测曲线和空间坐标。
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林尘身上。
维生液中的林尘,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心的淡金色竖痕已经稳定下来,不再闪烁。取而代之的,是他胸口位置,隐约透出的一团朦胧的灰白色光晕。光晕中心,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但结构异常复杂的立体符文在缓缓旋转,那符文不断变化,时而像双螺旋,时而像星辰脉络,时而又像是某种未知的几何图腾。
监测数据显示,林尘体内的能量水平在缓慢而稳定地回升,但性质与之前有了微妙的不同。原本泾渭分明的秩序星辉与左臂死气,如今仿佛被那灰白光晕中散发的气息“浸润”,边界变得模糊,甚至在微观层面出现了一丝丝极其微弱的交融迹象。
“能量融合度:0.07%……融合趋势持续,速度缓慢递增。”星诺记录着数据,“未知符文结构解析进度:0.3%……数据库无匹配项,疑似为本源法则的某种初生具现。与门扉巨眼能量频率相似度:31%,与秩序之种(云浅月)能量频率相似度:28%,与寂灭本源(博士/蚀影)相似度:25%……果然,是‘调和’特性的雏形。”
她关掉屏幕,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长时间的高度紧张和精密操作,即使以曜晶族的精神力也感到了疲惫。但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思考下一步。
逃生舱的能源还能维持标准时间大约三十天。维生装置的消耗是最大的部分。如果林尘在十天内无法自然苏醒,她可能需要考虑冒险寻找补给点,或者尝试联系联军——但后者风险很高,燃羽和博士的残余势力很可能在监听。
“或许……可以尝试利用林尘自身新生的‘调和’气息,对逃生舱的隐匿系统进行某种‘升级’或‘伪装’。”星诺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林尘现在散发的波动,兼具多种对立特质,如果能模拟出类似星空背景辐射或宇宙基础能量湍流的特征,或许能实现更完美的隐藏。
但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操作和对林尘力量的一定程度引导。而林尘仍在昏迷。
星诺的目光再次落在林尘胸口那团灰白光晕上。她伸出手指,指尖萦绕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淡紫色的曜晶族解析灵光,尝试性地、极其缓慢地靠近光晕外围。
没有排斥。
解析灵光如同细小的触须,轻轻“触碰”到光晕边缘。一瞬间,星诺感觉到一股浩瀚、混沌、却又蕴含着无限生机的“信息流”顺着灵光传递回来!那不是具体的知识或记忆,而是更接近“法则的韵律”、“存在的质感”、“可能性的趋向”等抽象概念!
星诺闷哼一声,迅速切断了解析灵光的连接,指尖微微颤抖。仅仅是瞬间的接触,那信息流的庞杂与高阶就差点让她的解析核心过载。
“不可思议……这不仅仅是力量……更像是一个‘世界雏形’的种子……”星诺眼中闪过震惊与明悟,“星璇让他走‘调和’之路,难道最终目的,并非仅仅是掌握一种强大的力量,而是……创造一个能够兼容秩序与寂灭、乃至其他一切对立面的‘新法则基石’?”
这个猜想太过惊人。但联想到星庭的覆灭、蚀影的本质、上古盟约的破裂……如果旧的秩序已经无法应对终焉的侵蚀,那么,寻找或创造一种“新秩序”,或许就是唯一的生路。
林尘,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实验体”或“播种者”?
星诺感到一阵寒意,也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责任。如果她的猜测接近真相,那么林尘的安危,就不仅仅是伙伴之情,更关乎着某种可能性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