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既下,“回音壁垒”如同一部精密而庞大的机器,开始分秒必争地运转。
表面的防御依旧森严,巡逻舰队的航迹甚至比往日更加密集,能量护盾的光辉彻夜不息,一切都在向外界传递着一个信息:诛魔盟,将死守此要塞。
然而在内部,一场静默而高效的“收缩”与“转移”正在同步进行。非核心的物资、典籍、部分研究设施和低阶弟子,开始通过隐秘的传送阵和伪装过的运输舰,分批撤往后方数个早已准备好的备用基地。核心的战力、关键的技术资料、以及足以支撑一场长期消耗战的战略储备,则被集中、加密,准备随同林尘团队的“蹈隙”行动一同转移或隐藏。
整个要塞,外紧内松,如同一只即将蜕壳的巨兽。
林尘、云浅月、星诺三人所在的静室,成了这三日准备期的枢纽之一。
穆秋白亲自批下的资源清单令人咋舌:从能够修复道基、巩固神魂的“九窍玲珑丹”、“万载空青膏”,到蕴含纯净星辰之力与生命精华的“星核碎片”、“乙木之精”;从足以抵御化神巅峰全力一击的“太虚神甲符”,到能暂时屏蔽高维探测、模拟时空背景波动的“归藏匿形阵盘”;更有大量针对“时间乱流”、“蚀影侵蚀”、“精神污染”等特殊环境的防护与应对法器、符箓、丹药……几乎搬空了诛魔盟积累多年的顶级宝库。
“宗主,这太……”林尘看着堆满静室一角的奇珍异宝,有些动容。
“比起‘火种’的未来,这些皆是外物。”穆秋白打断他,神色平静,“你们肩负的,远非一宗一盟之兴衰。拿着,用在该用之处。记住,保全自身,方有未来。”
除了物资,更重要的是情报与人员的调配。
星诺几乎全天候与指挥部和天阵、器尊等长老保持联络,不断完善着深入“逆流沙漏”的航线规划、潜在危险区域评估、以及临时前哨的建立方案。她需要将诛魔盟掌握的关于“沙漏”的所有数据,与她从冰枢护腕、自身探测以及“时之种”信息中解析出的碎片拼合,绘制出一幅尽可能“可靠”的探险地图。
云浅月则协助药王、明心长老,针对此次行动可能遭遇的各种伤势(尤其是时空创伤、概念侵蚀、神魂污染等),赶制了一批特制的丹药与符咒。她的秩序之种对生命与净化之力的掌控,在此过程中也得到了新的锻炼。
林尘的主要任务,是进一步消化巩固自身力量。他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深度入定中,引导“九转还玉液”的药力彻底修复肉身,同时心神沉入意识海,与那枚成长的“调和种子”深度交融。
信念金纹越发清晰,如同种子内在的骨骼,使其形态更加稳定。那些被转化、承载的负面情绪碎片,如今不再是负担,反而如同围绕着种子的“星环”,缓缓旋转,每一种情绪都代表着一个被吞噬生灵最后的“烙印”。林尘尝试去“阅读”这些烙印,感受其中的悲欢离合、执念遗憾。这个过程并不轻松,时常引发心潮起伏,但也让他对“生命”与“存在”的理解,以另一种残酷而深刻的方式飞速增长。
他甚至开始尝试,将一丝新生“调和之力”注入这些情绪烙印中。最初毫无反应,但在他持续不懈的努力下,某一道代表着“未竟约定”的遗憾烙印,在“调和之力”的浸润下,竟然微微亮起了一丝极淡的、温暖的微光,如同冰冷的灰烬中复燃的一点火星。虽然转瞬即逝,却让林尘看到了新的可能性——或许,不仅仅是承载和理解,未来有一天,他能够安抚甚至赋予这些破碎烙印以某种形式的“安宁”或“解脱”。
除了自身修行,他还需与即将同行的凌绝剑尊进行必要的交流。
剑尊的状态确实不佳,面色苍白,气息虚浮,那柄“寂灭”古剑被他横于膝上,剑身裂痕依旧,暗淡无光。但他眼神中的锐利与清明,却并未因伤势而削减半分。
“你的路,与剑道不同,吾无法在具体修行上指点你太多。”剑尊开门见山,“但‘道’之根本,在于‘心’与‘意’。你如今力量驳杂而新生,需谨记三点。”
“其一,信你所择。‘调和’之路,前所未有,必遭万般质疑,包括来自你内心的。既已踏上,便需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定力。”
“其二,明你所用。你体内力量源头各异,特性不同。何时该用秩序稳固?何时该引寂灭归藏?何时该调时间流转?何时该发可能性之光?需在实战中不断体悟,融会贯通,而非简单堆砌。”
“其三,守你本心。”剑尊的目光格外深邃,“你承载了太多外来信息与情绪,此乃双刃剑。可助你理解众生,亦可惑你本真。时刻以‘初静剑意’自照,勿忘你为何出发,欲往何处。”
林尘肃然受教,一一铭记。
剑尊又指点了他一些在极端恶劣环境下(如时间乱流、虚无侵蚀区域)保持神智清明、稳定自身法则的小技巧,虽非剑道,却是其漫长修行生涯中积累的宝贵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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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变数,在于冰枢。
第二日傍晚,星诺终于带来了消息。
“她同意见面,但只肯在‘追光者’侦察舰内,且只与我一人先谈。”星诺汇报道,“她依旧非常警惕,对诛魔盟和我们的信任有限。”
“这是自然。”林尘点头,“能见面就是好的开端。星诺,你去吧,注意安全。‘追光者’那边我已设置好,若有异动,我会立刻感知。”
星诺点头离去。
“追光者”静静停泊在专用泊位,经过紧急修复和针对性改装,舰体状态已恢复至最佳,且加装了许多为深入“逆流沙漏”准备的特殊设备。
舰桥内,只有星诺与冰枢两人。
冰枢换上了一身简洁的银灰色曜晶族制式便服,银发中的冰蓝色挑染依旧醒目。她靠坐在副驾驶位,面容依旧冷冽,但比起初醒时的极度戒备,多了几分审视与探究。额间的灵枢结晶散发着稳定的淡蓝微光,显示其状态已基本恢复。
“星诺,第七技术官。”冰枢率先开口,声音带着那种特有的冰冷韵律,“你的灵枢编码序列,属于星庭时代末期的主文明正统。为何会流落至此,与这些……‘秩序守护者’为伍?”
星诺平静地在她对面坐下:“星庭覆灭,文明火种四散。我选择与继承星璇遗志、对抗‘终焉之潮’的同行者并肩。这与正统与否无关,与道路选择有关。”
冰枢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似乎对星诺的回答有些意外。她沉默片刻,转而问道:“你们真的打算深入‘刹那永恒之隙’?可知那是什么地方?”
“根据你提供的数据碎片和我们的分析,那是时间涡流的交汇奇点,极端危险,但也可能是眼下最合适的‘裂隙’。”星诺如实道,“我们需要一个能避开主要威胁、消化成长、并探寻更多真相的地方。”
“消化成长……探寻真相……”冰枢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奇特护腕,“你们在‘时之庭’,究竟得到了什么?又看到了什么?”
星诺略一沉吟,将他们在“时之庭”的经历,尤其是守庭人的讲述、星灵族的自我囚禁悲剧、以及林尘融合“时之种”获得部分权限的过程,择要告知。她没有提及林尘具体的成长细节和团队内部的能力变化,但足够勾勒出事情的轮廓。
冰枢听完,久久不语。冰冷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复杂的情绪翻涌——震惊、悲伤、了然,以及一丝……深藏的愤怒?
“原来……他们最终选择了这样一条路……”她喃喃道,声音几不可闻。随即,她猛地抬头,看向星诺:“那个林尘,真的融合了‘时之种’,并且……走的是‘调和’之路?”
“是的。”星诺肯定道,“他的力量正在发生质的蜕变。这也是我们认为,或许有机会在‘隙’中站稳脚跟,甚至有所作为的原因之一。”
冰枢再次陷入沉默,似乎在激烈地思考权衡。护腕表面的光芒也随着她的心绪明灭不定。
良久,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直视星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