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天刚透亮。
何雨柱从九号院过来时,身上是那件常穿的深灰色毛衣,外面套了件藏蓝色棉衣。
刘艺菲给核桃穿上红底碎花棉袄,自己挑了件浅蓝色的对襟棉袄,都是平日在家穿的衣裳。
“今天去看谁?”她边给孩子戴虎头帽边问。
“一位长辈。”何雨柱正在堂屋的八仙桌前整理一个藤编提盒,答得简短。
刘艺菲看了丈夫一眼。
他没说具体是谁,但她从他整理东西时格外仔细的动作里,察觉到了不同。
那提盒里装的东西她早上看见他准备了:
一包用油纸裹得方正正的茶馓,金黄油亮;
一小罐密封的肉圆;
还有几样别的地道土产,看着朴实,却都是花了心思寻来的。
她没再多问,只是把核桃裹好,抱起来。
孩子刚醒,小脸睡得红扑扑的,眼睛还带着懵懂。
白色皮卡驶出胡同时,街上已经有零星的自行车铃声。
何雨柱开得不快,穿过几条街,方向却渐渐朝着刘艺菲不太熟悉的地方去。
路越来越宽,两旁的行道树光秃秃的。
刘艺菲看着窗外,心里隐约有些猜测,但又不敢确定。
她侧过脸,何雨柱目视前方,下颌线微微绷着,那是他专注时常有的神情。
车子最终在一处青砖院墙外停下。
墙不高,能看见里面海棠树的枝干。
黑漆木门朴素干净,门口连灯笼都没挂,安静得像是寻常人家。
何雨柱熄了火,转过头来。
晨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神温柔却郑重:
“艺菲,今天见的,是胡公和邓大姐。”
刘艺菲呼吸一滞,怀里核桃柔软的触感忽然变得无比真切,她下意识抱紧了些。
“陈主任也在。”何雨柱的声音很轻。
“我们结婚时,他是证婚人。”
她记得陈主任,老人家话不多,她一直以为是丈夫单位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领导。
院门就在这时开了。
一位穿着整洁中山装的工作人员迎出来,看见何雨柱,脸上露出笑容:“何同志来了。”
他的目光落到刘艺菲和核桃身上,笑意更温和了些:“快请进,首长正等着呢。”
踏进院门,刘艺菲第一眼看见的是那几株海棠。
冬日里无叶无花,枝干却修剪得舒展有致。
小径扫得干干净净,青砖缝里连片落叶都没有。
然后她看见了站在台阶上的人。
胡公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身形清瘦,正微笑着望过来。
不是报纸上那种挥手的笑容,而是像家里长辈见到晚辈时,那种自然而然的温和。
“柱子来了。”胡公的声音平和,带着些淮安口音。
他走下台阶,目光先落在何雨柱脸上,点了点头,随即转向刘艺菲和她怀里的核桃。
“首长,这是我爱人刘艺菲。”何雨柱的声音里有种难得的、轻微的波动。
“这是我们的孩子,大名何怀瑾,小名核桃,五个多月了。”
胡公走近了。
刘艺菲这才真切地看到,这位日夜操劳的领导人,鬓角已染霜白,眼角的皱纹比报纸照片上要深。
可他的眼神那么温暖,像冬日的阳光。
他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轻轻碰了碰核桃露在襁褓外的小手。
“怀瑾,握瑾怀瑜,好名字。”胡公微笑道:“长得结实。”
五个月大的孩子竟不怕生,张开没长牙的小嘴,冲眼前这位慈祥的爷爷“啊”地笑了一声。
胡公笑了,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些。
邓大姐从屋里走出来,系着格子围裙,手上还沾着些面粉。
看见核桃,她的眼睛立刻亮了:
“这么小的娃娃!快让我瞧瞧。”
她没有立刻抱孩子,而是细细端详了一会儿,才伸手轻轻摸了摸核桃的小脸。
抬头对刘艺菲笑道,“真白净,像妈妈。”
堂屋简朴得让刘艺菲有些意外。
几张布沙发,一个满当当的书柜,一张办公桌上文件堆得整齐。
暖气温煦,窗台上两盆水仙正开着,幽香淡淡。
沙发上已坐着一个人,见他们进来,他站起身。
是陈主任。
他今天也穿了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半旧,但熨得平整。
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而深邃,那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光。
可当他看向何雨柱,目光落在核桃身上时,那锐利便化为了深沉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