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庚想起，他曾问过郑鹰“为何不娶妻”。

当时郑鹰只是淡淡的笑着:“大事还没有完成，哪里有心思谈婚论嫁。”

所以......这所谓的大事是什么呢？

是为了复仇而让赤族人献祭婴儿，又暗中鼓动这些赤族女子反叛吗？

但是这真的只是为了复仇么......

谁人能说郑鹰不是一位好城主呢？

大昭八十一座城，统计上来饿死人数比例最少的便是朱鹰城。

那是因为这位城主大人，从来没有以权谋私，每一次赈灾的粮款都发到了百姓手中，而且他还额外的用自己金库去补贴受灾的百姓。

这些信息是柳长庚出发前就已经知道的，所以他才会选择朱鹰城作为附近赈灾物资的储存地。

不只是因为这里的地理位置和周围修缮的官道，还因为这位“好城主”。

但同时，郑鹰无法释怀自己母亲之死，身怀仇恨，花废了这么多心思，只为了今日的复仇。

所以，不能说郑鹰好或不好。

人，本就是这般复杂难解，从无单一的是非黑白，单凭一件事，根本无法评判一个完整的人。

柳长庚心想，郑鹰内心一定是矛盾交织的吧！在为官和复仇之间两难抉择，最终带着遗憾死去。

是的。

看到这些残稿，柳长庚觉得郑鹰一定是遗憾的。

因为郑鹰不是那种漠不关心高高挂起的人，他相信郑鹰对他把酒言诗，热情招待他们之时，是出自真心的。

郑鹰是个心中有想法和抱负的人。

虽然复仇成功，让赤族之人互相残杀，但这也毁了一座城，甚至是毁了一座城今后十几年的未来。

这真的是郑鹰想要看到的吗？

柳长庚手里夹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这次赈灾的粮草如何保存的方法。

北地多严寒而少雨，稻谷不宜种植，故而他此次运来的是大批麦种。

可麦种极难储存，郑鹰竟为此洋洋洒洒写下一整套详尽的保存法子，条理清晰，思虑周全。

柳长庚不免暗自讶异，这位城主究竟跟着从前的官员父亲学了多少旁杂本事，难不成还真去种过地？否则怎会精通这些农事仓储之理？

这个时候那些赤族女子已经喂饱了那些小婴儿，大部分婴儿都止住了哭声，有的在赤族女子怀里睡了过去，有的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

柳长庚将纸交给了大拉善，并将纸上所写的保存之法粗鲁的讲解了一番。

大拉善听的很认真，不了解的地方还会多问一嘴，柳长庚也耐心解释。

他愿意费心思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因为大拉善以后定是和朱鹰城的荣辱挂钩的人物，从这些女子皆对她言听计从就能看出。

柳长庚与大拉善接触到现在，对她的评价大多是正面的，所以他想在启程前，给陛下写一封举荐信。

谁说女子不能当城主？谁说女子就一定不如男子？

大拉善接过纸，郑重其事的将其折叠放入衣服胸口处的夹层里面。

她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此后要学习认字！那藏书阁中书卷那么多，总有一天她要将那些书都读完！

而柳长庚给她的保存之法也解了她目前的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