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在知春里和中关村一带溜达。此时的中关村,远非后世那个高楼林立、光鲜现代的科技中心,更像一个巨大而喧闹的电子元器件和电脑配件集市,其中夹杂着不少初创公司和小门脸。街上人流如织,穿拖鞋的攒机佬、拎塑料袋的大学生、拿纸条比价的中年人,以及吆喝叫卖的小贩,一派生机勃勃忙碌的景象。
路过一个公交站时,陈平安还听见一阵尖锐的哭骂声。一个中年妇女拍着大腿,对着周围人哭诉:“哎哟我的天爷啊!哪个挨千刀的把我的包给划啦!我刚取的八百块钱啊!全没啦!该死的小偷,生孩子没屁眼儿!”周围人有的同情地看着,有的则是警惕地捂紧了自己的包,匆匆走开。这个年代的治安和后世没法比,扒窃确实猖獗。
终于在一条相对安静些的街角拐弯处,看到了一个门面:白底红字,写着“诚信房产信息咨询”,玻璃门上还贴着“租房、售房、求购、求租”的纸条。门脸不大,里面摆着几张旧办公桌,几部座机电话一直响个不停,墙上挂着一块用粉笔写着密密麻麻信息的小黑板,还有一个简陋的木质信息栏,上面钉着许多手写的或打印的房源纸条。
陈平安进去时,就看到这样一个景象。屋里三个人正在前后忙碌着:一个中年男人在接电话,唾沫横飞地跟那头说着某处房子的优点;一个年轻小伙子正趴在桌上抄写什么;还有一个烫着卷发、穿着花衣服的大姐,正对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翻找。
“小伙子,来看房啊?想租个什么样的?单间还是合租?我们这附近高校多,学生租房的可不少。”
“哦,我不租房。”陈平安摇摇头,目光扫过墙上的信息栏,“我想问问,你们这儿有房子卖吗?出售的。”
“买房子?”卷发大姐愣了一下,重新打量了一下陈平安。1999年,个人买房远未成风,尤其是像陈平安这样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客户,那就更少见了。大部分交易还是单位分房、房改房或者极少数条件优渥的家庭购置。
“有倒是有……不过小伙子,这买房子可不是小事,你……”
“我知道。钱不是问题。我想在附近买一套,最好是人大那片,大的安静点的,生活方便,房子也别太旧,楼层和户型好一点的。”
听到“钱不是问题”,又提到具体区域和要求,大姐的态度立刻认真了许多。旁边接电话的中年男人也下意识放低了声音,往这边瞥了一眼。
“人大附近啊……”大姐翻动着她那本厚厚的、写着各种房源信息的笔记本,“那可是好地段,学校附近的房子可紧俏了,卖的可不多,大多是租的……我帮你找找看。”
她仔细地翻阅着,嘴里还不停的念叨:“这套……不行,太老了,筒子楼。这套……面积太小,才四十平。哎,这个……”她的手指停在一页上,“有一套,双榆树那边的,离人大西门走路也就十来分钟。九三年的房子,不算新但也不算太旧,六层板楼,三楼,南北通透,两室一厅,大概七十来平米。房主是大学的老师,要调去上海了,所以着急卖。就是……价格可不便宜,他开口要三十六万呢!”
1999年京城海淀区人大附近,七十平米两居室三十六万,这个价格在当时绝对是高价了,远超普通工薪阶层的承受能力。但对于手握二百多万现金的陈平安来说,完全可以接受,甚至觉得……有点便宜。
“三十六万吗,可以……”陈平安沉吟了一下,“今天能看房吗?”
“那行,我打电话问问房主在不在家。”卷发大姐立刻抓起桌上那部黑色电话机,对照着笔记本上的号码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