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它的‘弱点’,就是它自己。”技术官指着光幕上的一段共鸣曲线,“屏障的能量,来源于星球上所有智慧体的‘自由意志’共鸣。当民众的独立思考越活跃,创造力越强,屏障的强度就越高。”
“但是,”他话锋一转,“这种共鸣,有一个‘阈值’。就像一个酒杯,可以承受一定频率的声音,但当声音的频率与酒杯的固有频率完全一致,并且强度足够大时,酒杯,就会碎裂。”
“根据我们的模拟推演,当混沌星上‘自由意志’的集体共鸣强度,超过一个临界点时,比如,在取得重大科技突破,或者赢得一场关键战争,导致民众情绪极度亢奋时……整个‘反意识屏障’,将会发生‘正反馈雪崩’!”
“届时,构成屏障的‘维度折叠’能量,会瞬间逆转,向内坍缩。所有处于屏障保护下的智慧体,其意识,都会被这股坍缩的力量,瞬间……撕成碎片。”
“意识崩溃?”楚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这哪里是什么防御系统!这分明是一个,悬在混沌星所有民众头上的,定时炸弹!
伊月,那个女人,她究竟想做什么?她创造出这个“自由”的乌托邦,难道就是为了,在它最灿烂的时候,亲手将它毁灭吗?
就在楚星陷入沉思之际,一则来自墨闻司的紧急新闻,弹了出来。
“特大喜讯!混沌星叛军,于今日上午十时,成功试飞了第一艘‘维度跃迁舰’原型机‘求索号’!其优异的性能,标志着一个全新航海时代的到来!”
新闻画面中,混沌星的民众,正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他们将“混沌”高高抛起,庆祝着这场,属于他们自己的,伟大的胜利。
楚星看着画面中,那些因为极度喜悦而近乎疯狂的脸,再看了一眼分析报告上,那个正在无限逼近临界点的“共鸣强度曲线”,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终于明白了。
她拿起桌上的内部通讯器,颤抖着,接通了星瑶的加密频道。
“星瑶,我是楚星。立刻,不惜一切代价,将这份文件,交给‘混沌’。”
她将那份关于“正反馈雪崩”的分析报告,传了过去。
“告诉他,这是一场骗局。他们所谓的‘自由’,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被精心设计好的……集体自杀。”
通讯的另一端,星瑶沉默了。
楚-星知道,她做出了一个,足以被定义为“叛国”的决定。
但她别无选择。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数以亿计的生命,为了一场虚假的狂欢,而走向毁灭。
就在她挂断通讯,准备迎接引导者怒火的瞬间,她的个人终端,忽然,收到了一份,来自“普罗米修斯”数据库最底层的、被自动触发的解密文件。
文件里,没有复杂的数据,没有深奥的理论。
只有一行,由伊月亲笔签名的,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的留言。
“自由的代价,是清醒的疼痛。”
楚星呆呆地看着那行字,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伊月的意图。
那个女人,她不是要毁灭混沌星。
她是要用这种最残酷的方式,逼迫混沌星的民众,在狂喜与毁灭的边缘,学会——“克制”。
学会,在享受自由的同时,永远对“自由”本身,保持敬畏。
这,才是伊月留给这个宇宙的,真正的“附加题”。
一道,无解的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