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丕先生问的这些，可不是一个番商该关心的事。”陆白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眉眼间却多了几分锐利，“方才那些问题，不知你是替谁问的？”

乃丕脸色倏地一变。

乃猜赶紧打了个哈哈，端起茶盏朝陆白榆示意，“年轻人不懂规矩，一时口快罢了。白掌事，喝茶，喝茶。”

陆白榆没动那盏茶，只静静地看着乃猜，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敛去了，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乃猜先生，我大邺有句老话，商贾之道，贵在通有无，利民生。若越了界，插手不该插手的事，”她声音陡然一沉，

“那是会招来杀身之祸的！乃丕先生若再这般不知分寸，今日这生意，恐怕是做不成了。”

雅间里骤然死寂。

几个番商面面相觑，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尴尬与讪然之色。

顾长庚立在门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听不懂番语，却看得懂人心。

从最初的怒气冲冲，到刻意的刁难轻蔑，再到被陆白榆四两拨千斤地挡回，最后是此刻的狼狈与讪讪。

他看见乃丕被她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看见乃猜强作镇定地端起茶盏掩饰窘态。

而陆白榆始终端坐如松，姿态从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游刃有余，不急不躁的姿态，像极了一只收着爪子的大猫，懒洋洋的，却让人不敢靠近。

经此一役，乃猜等人也终于明白，陆白榆并非能够轻易拿捏之人。

几人对视一番，终于收起了轻慢，开始进入正题。

乃猜报了个价，胡椒、丁香、肉蔻，每一样都高得离谱，近乎荒谬。

陆白榆静静听完，并未立刻反驳。待他说完，她才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乃猜。

“既然乃猜先生没有诚意，”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那我们，也不必浪费彼此时间了。”

说罢，她把茶盏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

“慢着！”见她抬腿就走，半点也不留恋，乃猜的脸色刹那间变了几变，最终挤出一个干涩的笑容，“白掌事何出此言？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

陆白榆这才转身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洞悉一切的清明，

“乃猜先生今日找上我这个新面孔，无非是被人狠狠压了价，心中郁结难平，想在我这里找回场子罢了。这心情，我能理解。”

乃猜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那点强撑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闪烁。

“但这不该是你狮子大开口的理由。”陆白榆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我今日坐在这里，没有趁人之危落井下石，是真心想与乃猜先生交个朋友，做笔长久的买卖。若先生仍要漫天要价，那我只能认为，先生无意结交我这个朋友。”

乃猜嘴唇动了动，眼神飘忽，迅速与身旁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再看向陆白榆时，脸上终于堆起几分真切的歉意，“白掌事言重了！若无诚意，我怎会在此相候？”

他迅速报出一个新价格，比方才低了足有三成，“这下，白掌事应该相信我的诚意了吧？”

陆白榆这才慢条斯理地坐回椅子，端起茶盏品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报出一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