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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册上的每一个人,尽是她亲手栽培、一路看着成长起来的好苗子。
“观澜这几年,领着清丈队,踏遍了凉州每一寸田埂。从勘测绘图,到造册归档,再到平息田土纷争,事事亲力亲为,桩桩滴水不漏。此子,是天生的能吏,放到哪里都能独当一面。”
张景明指着李观澜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赞赏,
“若夫人有意让他历练,老臣斗胆荐入户部。天下田亩积弊,莫过于田赋差事。他深耕凉州田亩清丈三载,田赋积弊、隐匿猫腻,皆逃不过他的眼。”
陆白榆点头应允,“余下众人,各凭所长、各司其职,分派至六部各署当差。凉州育出的根苗,是该扎进这京畿沃土了。”
“正该如此。”张景明点头轻笑。
“张大人一来,我身上的担子便轻了一半。”陆白榆唇角微弯,“有你坐镇吏部、把控铨选,我自是安心。”
她停顿片刻,目光落在他染霜的鬓角,语气平淡如常似是随口交代寻常琐事,“明晨大朝,你站到文官班首去。”
张景明正欲应声,闻言身形骤然一僵。
文官首位,那是当朝首辅的位置。
西北数载,他设想过千百种回京后的境遇,独独未曾料到是这一种。
他抬眸望向陆白榆,见她眉眼依旧沉静如初,唇角噙着抹浅淡的笑意,仿佛方才之言,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喉头一哽,半晌才压下眼底翻涌的热意,深吸一口气,整肃衣冠,朝着案后那清瘦的身影深深一揖,“老臣,领旨。”
张景明前脚刚退出偏殿,后脚李遇白就到了。
“夫人,江南沈家家主沈清鹤远道而来,想见你一面。”李遇白朝陆白榆拱手一礼,从容道,
“沈家在江南士林经营三代,名望极高。沈清鹤的祖父沈彦之,是江南公认的大儒,朝廷三次征辟他入京做国子监祭酒,他辞而不受,留在吴中创办义学,不收束修,专供寒门子弟读书。如今江南官场上,少说有三成官员,少时都在沈家义学开过蒙。”
他向来桀骜不驯的眼底,难得带了几分敬意,
“沈清鹤的父亲继承了沈彦之的脾气,朝廷让他做江左布政使,他称病婉拒,守着沈家的一座义仓,赈了三十年的灾。到了沈清鹤这一辈,仍旧不入朝、不做官,却握着江南三成的盐引。逢灾必赈,遇疫施药,光修桥铺路的事在江南各府县志上就记了不下二十处。江南百姓敬他一声‘沈半城’,说他养了半城百姓。”
他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五皇子当年还是亲王时,想从沈家手里截这批盐引,沈清鹤硬是没点头。属下费了不少唇舌才请动他入京。只是......沈先生对朝堂的局势,还在观望。”
江南士林之首?
这可是能够左右朝堂局势的人物。
陆白榆心中微微一动,下意识抬眸看向李遇白,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地停了一瞬。
李遇白坦然迎上她的视线,还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垂在身侧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