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那个正在逼近的、堪比山岳的怪物。
古魔更近了。近到温清瓷能看清它三个头颅上的细节——左边那个长满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渗出黑色的脓液;中间那个只有一张嘴,嘴里是层层叠叠的利齿;右边那个没有五官,只有不断蠕动的肉瘤。
它的六条手臂在空中挥舞,每一条都堪比摩天大楼,挥动时带起的风压让防波堤上的碎石簌簌滚落。
威压如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温清瓷感到呼吸困难,体内的真元运转都滞涩起来。这就是上古邪物的力量——仅仅是存在,就足以让低阶修士崩溃。
“运转‘清心诀’。”陆怀瑾的声音透过瑶光芯片直接在她脑海响起,平静而稳定,“别怕,我在。”
温清瓷深吸一口气,按照他说的运转功法。一股清凉之意从丹田升起,驱散了部分不适。她看向身旁的陆怀瑾——他站得笔直,侧脸在电光中轮廓分明,眼神冷静得可怕。
那是猎手注视猎物的眼神。
“它发现我们了。”陆怀瑾说。
果然,古魔中间那个头颅转向了他们。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嘴张开,发出无声的咆哮——真的没有声音,但温清瓷感到耳膜一阵刺痛,脑海像被重锤击中。
陆怀瑾踏前一步,挡在她身前。他抬手结印,一道金色光幕升起,挡住了无形的冲击。
“按计划。”他说,声音依然平静,“我数到三。”
“一。”
陆怀瑾周身金光大盛,元婴期的威压全开。他不再隐藏实力,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古魔被激怒了,六条手臂同时向他抓来。
“二。”
陆怀瑾动了。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手臂冲了上去。金光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柄巨剑的虚影——那是他的本命飞剑,虽然实体在之前的战斗中损毁,但剑灵尚在。
巨剑斩向最前方的手臂,金黑两色光芒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三!”
就是现在!
温清瓷身形如电,从侧翼切入。陆怀瑾吸引了古魔绝大部分注意力,左下方那条手臂的防护果然出现了空隙。
她催动全身真元,指尖凝聚出耀眼的剑光——破邪剑诀第一式,诛邪!
剑光如流星,划破雨夜,精准地刺入那条手臂的关节处。
“吼——!!!”
这一次,古魔发出了实质的咆哮。那是足以震碎玻璃的声浪,温清瓷感到胸口一闷,嘴角溢出血丝。但她没有停,第二剑、第三剑接连斩出!
那条手臂的动作明显滞涩了!
“清瓷,退!”陆怀瑾的声音在脑海炸响。
温清瓷毫不犹豫抽身后撤,几乎就在她离开原地的下一秒,另外两条手臂狠狠砸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混凝土防波堤像豆腐一样被拍碎,碎石飞溅。
而陆怀瑾抓住了那一瞬间的机会。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逆着暴雨,直冲古魔三个头颅交汇处!金光所过之处,雨水蒸发,空气燃烧,仿佛一颗逆行冲向地狱的流星。
古魔意识到了危险,剩余的五条手臂疯狂拦截。但陆怀瑾的身法太快,太刁钻,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金光在六条手臂的围剿中穿梭,像在刀尖上跳舞。
温清瓷看得屏住了呼吸。她的心跳快得要炸开,太阳穴的蓝色印记灼热发烫——那是陆怀瑾体内真元疯狂燃烧的感应。
他在拼命。
为了抓住她创造的那个机会,他在燃烧本就不多的修为。
“怀瑾……”温清瓷喃喃,手指掐进掌心,鲜血混着雨水滴落。
终于,陆怀瑾突破了最后一道拦截,来到了古魔胸前。三个头颅同时转向他,六只眼睛(如果那些肉瘤也算眼睛的话)死死盯住这个渺小却带来巨大威胁的人类。
陆怀瑾悬停在空中,双手高举。金光在他掌心汇聚、压缩、再压缩,最后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却耀眼如太阳的光球。
“这一剑,”他开口,声音透过真元传遍天地,“为我的妻子,为这座城市三百万人,为这个值得守护的世界——”
光球炸开。
不是爆炸,是绽放。无数道金色剑光从光球中迸射而出,每一道都精准地刺向古魔的心核位置。那是万剑归宗,是陆怀瑾压箱底的神通,也是他此刻能发出的、最强的一击。
古魔发出了濒死的哀嚎。它的虚影开始剧烈波动,黑色的躯体上出现无数裂痕,金光从裂痕中透出,将它一点点撕裂、净化。
成功了?
温清瓷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就看见古魔中间那个头颅的巨嘴,突然转向了她。
它没有去管正在瓦解的身体,而是用最后的力量,张开了嘴。
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撕裂空间,直射温清瓷!
那光柱太快,太突然。温清瓷甚至来不及反应,只看见死亡扑面而来。
“清瓷!!!”
陆怀瑾的嘶吼在脑海中炸响。
下一秒,金色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时间仿佛变慢了。
温清瓷看见陆怀瑾背对着她,张开双臂,用身体挡住了那道黑色光柱。她看见金光与黑光激烈碰撞,看见陆怀瑾后背的作战服瞬间汽化,看见他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那些符文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崩碎。
她看见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眼神里有歉意,有不舍,有千言万语,最后都化成一个很浅的笑。
好像在说:对不起,又要骗你了。
“不——!!!”
温清瓷的尖叫撕心裂肺。
黑色光柱吞没了陆怀瑾,吞没了金光,继续向前,击中远处的海面。海水蒸发,升起冲天的白雾。
而陆怀瑾的身影,消失了。
“怀瑾……怀瑾!”温清瓷疯了似的冲过去,在破碎的防波堤上奔跑,在暴雨中呼喊,“陆怀瑾!你出来!你出来啊!”
没有回应。
只有雨声,风声,还有古魔虚影彻底消散时发出的、最后的哀鸣。
温清瓷跪倒在废墟上,双手在碎石中疯狂挖掘。指甲翻了,流血了,她感觉不到疼。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必须找到他。
雨水混着泪水流了满脸,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你说过……一起回家的……你说过的……”
瑶光芯片还在发烫,可脑海里那个熟悉的气息,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远处,古魔虚影完全消散,海面逐渐平静,暴雨也渐渐转小。天边,甚至透出了一丝黎明的微光。
危机解除了。
城市保住了。
三百万人得救了。
可是陆怀瑾不见了。
温清瓷跪在废墟里,一动不动。雨打湿了她的头发、她的衣服,她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直到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上。
温清瓷僵硬地转头。
陆怀瑾站在她身后,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确确实实站在那儿。他衣服破烂,背上有一道触目惊的焦黑伤痕,可他还活着。
“你……”温清瓷嘴唇颤抖,“你……”
“我没事。”陆怀瑾虚弱地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晃,向前倒去。
温清瓷猛地起身接住他。男人高大的身躯压在她肩上,重得她几乎站不稳,可她死死撑住了。
“你又骗我……”她哭着说,手却紧紧抱着他,“你又骗我……”
陆怀瑾靠在她肩上,呼吸微弱:“这次……真没骗……说好一起回家的……”
他闭上眼睛,彻底失去了意识。
温清瓷抱着他,在渐渐停歇的雨中,在黎明的微光里,哭得像迷路的孩子。
而她不知道的是,陆怀瑾背上的那道焦黑伤痕深处,一缕极淡的黑气,正悄然渗入他的经脉。
古魔的最后一击,终究还是留下了什么。
但此刻,她只知道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朝阳终于冲破云层,金色的光芒洒在海面上,洒在废墟上,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的战斗,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