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是实话。陈磊能感觉到,赵峰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但他的力量却越来越强。这是用命换来的力量,是最后的疯狂。
不能再拖了。
陈磊眼神一厉,做出了决定。
他不再防守,不再闪避。面对赵峰再次抓来的爪子,他不退反进,任由爪子刺入自己的右胸——同时,他的左手,并指如剑,点在了赵峰的眉心。
“以我之血,引天地正气——破邪咒,终极版!”
这不是普通的破邪咒。这是《玄真秘录》里记载的,用施术者精血为引,以自身为媒介,引动天地间最纯粹的正气,净化一切邪祟的终极术法。威力极大,但反噬也极大——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殒命。
但陈磊没有选择。
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出来,不是向外,而是向内——全部涌入赵峰体内。赵峰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那只漆黑的右眼开始剧烈颤抖,眼白重新出现,黑色迅速褪去。
“不……不可能……”他嘶哑地说,“影种……影种的力量……”
“邪不胜正,自古如此。”陈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血,但眼神坚定,“赵峰,收手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赵峰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我……我还能回哪里去?我哥死了……我把自己变成了怪物……影门没了……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邪气,在破邪咒的净化下,迅速消散。影种的力量被强行剥离、净化,化作点点金光,从他七窍中飘出,消散在空气中。
他的身体开始恢复原状。暴涨的爪子缩回正常大小,皮肤下的黑色血管纹路渐渐淡去,那只漆黑的右眼也恢复了正常——虽然还是暴露在外,但至少有了眼白和瞳孔。
“噗通。”
他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大口喘气。这一次,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陈磊也踉跄后退,墨尘和苏晴连忙扶住他。他的右胸还在流血,伤口周围一片漆黑,那是被邪气侵蚀的痕迹。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看着赵峰。
“为什么……”赵峰抬起头,眼中满是茫然,“为什么救我……两次……你明明可以杀了我……”
“因为我觉得,”陈磊艰难地说,“你哥如果还活着……不会希望你变成这样。”
赵峰浑身一震。
他闭上眼睛,两行眼泪从眼角滑落——从左眼滑落,右眼因为没了眼皮,眼泪直接流到脸上,混着血,混着尘土。
“哥……”他喃喃自语,“我……我好像……做错了……”
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失。
他身体一软,倒在地上,再不动弹。
墨尘上前检查,然后回头看向陈磊:“会长,他……他死了。影种被强行剥离,生命耗尽……没救了。”
陈磊沉默了很久,然后点点头:“把他……和他哥葬在一起吧。那座无名墓,该有个名字了。”
“是。”
墨尘指挥弟子去处理赵峰的尸体。苏晴则赶紧为陈磊处理伤口。伤口很深,邪气侵蚀严重,需要长时间的治疗才能恢复。
“会长,您太冒险了。”苏晴一边包扎,一边红着眼眶说,“万一……”
“没有万一。”陈磊摇头,“赵峰必须死,但……不能让他带着影种的力量死。那种力量太邪恶,如果让他自爆或者自然死亡,影种可能会寻找下一个宿主。必须彻底净化。”
他顿了顿,看向山谷里那些正在被救治的弟子:“而且,我也不能让他伤到更多的人。这是我的责任。”
苏晴不再说话,只是更仔细地为他包扎。
阳光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芒洒满山谷,驱散了所有的阴霾。祭坛上的血池已经干涸,那些黑色的幡旗也被烧成了灰烬。联盟弟子们在清理现场,救治伤员,一切都井然有序。
影门,这个困扰了玄门百年的毒瘤,终于在今天,被彻底铲除。
但陈磊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
他想起赵峰最后那个茫然的眼神,想起他说“我好像做错了”时的语气,想起那座无名的墓,想起爷爷记录里那些语焉不详的细节……
仇恨,真的能让人变成怪物。
而传承,不只是力量的传递,更是责任和选择的传递。
他站起身,看着这片被鲜血和战斗洗礼过的山谷,又看向远方——那里,城市正在苏醒,人们开始一天的生活,完全不知道昨晚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东西。
平静的生活,普通人的笑容,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童年。
为此,他愿意付出一切。
“收队吧。”他对墨尘和苏晴说,“把这里清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邪气残余。另外,通知各派,影门已灭,但……警惕不能放松。那个‘幽冥渊’,还有赵峰说的‘不止我一个’……这些谜团,还没解开。”
“是!”
陈磊最后看了一眼赵峰的尸体,然后转身,向山谷外走去。
阳光照在他背上,很暖。
路还很长。
但他会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