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想起了更早的时候,他和林秀雅刚结婚,住在老宅那间不大的屋子里,她陪他熬夜研究符咒,给他泡一杯又一杯提神的茶;想起念安第一次叫他爸爸时,他正在画一张复杂的阵法图,墨汁都惊得滴在了纸上;想起双胞胎蹒跚学步时,总爱抓着他画符的毛笔当玩具,弄得满脸满身都是墨渍。
这一路走来,有太多的裂痕需要修补,有太多的误解需要化解,有太多的责任需要承担。
但此刻,握着这只柔软的小手,看着妻子疲惫却安详的脸,陈磊忽然觉得,所有的奔波、所有的争执、所有深夜里的殚精竭虑,都值得了。
“秀雅,”他轻声说,“等念和长大了,我会告诉她,她出生在一个很好的时代。玄门不再各自为政,弟子们能安心修炼,普通人也能接受我们的帮助。她会看到比我们看到的更好的世界。”
林秀雅靠在他肩上,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却满是温暖:“她会的。因为有你在,有那么多像你一样的人在努力。”
天光渐渐亮起来。
陈磊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林秀雅抱着念和,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们身上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边。他把照片发给了念安,只附了三个字:“妹妹,念和。”
几乎是立刻,手机开始震动。
念安打来了视频电话。接通后,三张小脸挤在屏幕里,眼睛都睁得大大的。
“是妹妹!”念雅小声惊呼。
“好小啊……”念福说。
“妈妈呢?妈妈疼不疼?”念贵问得最实际。
陈磊把镜头转向林秀雅,她笑着对孩子们挥挥手:“妈妈不疼,看到你们就不疼了。”
念安的脸凑得最近,这个十岁的男孩努力做出稳重的样子,但眼里的兴奋藏不住:“爸爸,妹妹的名字真好听。陈念和——是和气的和吗?”
“是和睦的和。”陈磊说,“等你们来医院就能看到她了。”
挂断电话后,护士进来做例行检查。陈磊退到窗边,看着这座渐渐苏醒的城市。远处的楼宇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早班公交车的灯光在街道上流动,像一条条发光的河。
他想起了协会明天——不,已经是今天了——的会议。想起了“玄门异类”事件的调查还没完全结束,想起了答应墨尘要一起研究的新阵法,想起了小梅发来的关于“符咒与神经修复”的最新实验数据。
世界依然在运转,问题依然存在,责任依然在肩头。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陈磊回头看向病床。林秀雅已经睡着了,手还轻轻护着怀里的念和。婴儿也睡得正香,小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走到床边,俯身,极其轻柔地在林秀雅额头印下一个吻,又在念和的小手上碰了碰。
然后他走到病房角落的椅子旁坐下,没有睡意,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她们。
晨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真正开始了。走廊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推车滚轮声、低语声。世界在醒来,而在这个小小的病房里,一个新的生命刚刚开始她的旅程。
陈磊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符纸和笔——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但这次,他没有画任何用于战斗或防御的符咒。
他用最细的笔尖,在黄纸上慢慢勾勒。
不是攻击符,不是防御阵,甚至不是治疗用的回春咒。
他画了一张安神符,最基础、最温和的那种。画完后,他轻声念诵咒文,将符纸折成小小的三角形,轻轻放在念和的襁褓旁。
淡金色的微光从符纸上升起,又很快消散,融入空气里。婴儿在睡梦中动了动,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陈磊看着,也笑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点开,是协会工作群的消息。一位长老发了今天会议的材料,@了他:“陈会长,关于玄门异类排查的后续方案,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
陈磊快速浏览了文件,回复了几句意见,然后打字:“今天的会议我请假,家里有喜事,添了个女儿。”
消息发出去后,群里静了几秒,然后瞬间被刷屏。
“恭喜陈会长!”
“母女平安!”
“名字取了吗?”
陈磊一一回复,最后又发了一句:“叫念和。玄门和睦的念,家庭和睦的和。”
放下手机,他重新看向病床上的妻子和女儿。
窗外的阳光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金灿灿地洒满病房。林秀雅被光线唤醒,睁开眼,对他温柔一笑。
陈磊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所有的付出都值得——这句话在他心里再次响起,这一次,不是感慨,而是确信。
为了这一刻的安宁,为了这样的清晨,为了这个叫“念和”的小生命能在一个更好的世界里长大,一切奔波、一切努力、一切深夜里的坚持,都值得。
门被轻轻敲响,护士推着早餐车进来。走廊里传来其他病房婴儿的啼哭声,响亮而有生命力。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而陈磊知道,他要守护的东西,又多了珍贵的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