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凌晨的城市还在沉睡,但实验室里的这个女孩,已经看见了一条崭新的路,在晨光中缓缓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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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会会长办公室,早上七点半。
陈磊是被手机连续震动吵醒的。
他昨天开完紧急会议已经凌晨一点,索性又睡在了办公室的折叠床上。此刻他挣扎着摸到手机,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屏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
是林小梅发来的视频消息。
发送时间……凌晨四点?
陈磊心里一紧,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点开。
画面晃动,林小梅激动的声音传出来:“哥,你看!”
接下来的三分钟,陈磊就保持着半坐半躺的姿势,盯着手机屏幕。他看到那只小白鼠从蹒跚学步到稳健行走,看到显微镜下新生的神经突触,看到妹妹通红的眼睛和灿烂的笑容。
视频结束时,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陈磊放下手机,靠在折叠床冰凉的金属栏杆上,很久没动。
他知道林小梅在做这个课题。“符咒与神经修复”——听起来像天方夜谭,连协会里一些老派的医修长老都摇头,说“符咒走气,神经走形,不是一个路子”。
但小梅坚持下来了。她泡在实验室里,查文献、设计实验、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来。陈磊去看过她几次,每次都见她眼睛熬得通红,但眼神亮得惊人。
“哥,我相信这条路能走通。”她这么说,“符咒的能量如果能精准引导,能做的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陈磊支持她,给她调用了协会实验室的资源,帮她联系了几位开放的医修长老做顾问。但他内心深处,其实没抱太大希望——不是不相信小梅,是知道这条路太难了。
可现在……
视频里那只行走的小白鼠,像一记重锤,敲碎了他所有的怀疑。
陈磊忽然笑起来。笑声很低,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他想起很多年前,小梅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看他画符时总会问:“哥,这个弯弯的线是什么呀?那个点点又是干什么的呀?”
他总是不厌其烦地解释:“这是引气纹,这是固形点……”
“它们能让生病的人好起来吗?”
“能。”
“能让不能走路的人走路吗?”
“……也许有一天能。”
那时候的随口回答,如今竟真的看见了雏形。
陈磊拿起手机,拨通了林小梅的号码。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哥!”小梅的声音充满活力,完全不像熬了通宵的人,“你看到视频了吗?”
“看到了。”陈磊的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太棒了,小梅。真的……太棒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小梅在电话那头雀跃,“我刚刚又做了一组电生理测试,动作电位成功跨越了损伤断点,虽然信号还很弱,但确实是传导过去了!哥,这证明神经不只是形态上修复了,功能也在恢复!”
她语速飞快,像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说了一堆专业术语。陈磊安静地听着,嘴角一直扬着。
“……所以接下来我要扩大样本,测试不同损伤模型。如果都能成功,也许……也许明年就能申请临床试验了!”小梅终于说累了,喘了口气,“哥,你觉得呢?”
“我觉得,”陈磊一字一句地说,“你做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小梅?”
“我没事……”小梅的声音带上了鼻音,“就是……就是太高兴了。哥,谢谢你一直支持我做这个。”
“是你自己坚持下来的。”陈磊轻声说,“我为你骄傲。”
又聊了几句,陈磊叮嘱她一定要去补觉,不能连着熬。小梅满口答应,但听那兴奋劲儿,陈磊怀疑她根本睡不着。
挂了电话,陈磊起身走到窗边。
早晨的阳光正好,金灿灿地洒在楼下的街道上。上班的行人步履匆匆,送孩子上学的家长牵着小小的手,早餐摊冒着热气。
平凡而充满生机的一天。
陈磊想起昨晚紧急会议上那些沉重的话题:噬灵虫、速成功法、一个个可能被毁掉的年轻弟子。黑暗在滋生,在蔓延。
但此刻,因为小梅的那个视频,他忽然觉得,黑暗之外,光也在生长。
而且是以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生长——符咒与科学结合,古老智慧与现代技术交融,创造出新的可能性。
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写一封邮件。
收件人:协会所有医修长老、研究部负责人、教育委员会成员。
主题:关于设立“符咒医学交叉研究基金”的提案。
他在正文里写道:“……传统符咒治疗在急症和外伤领域已有成熟应用,但在慢性病、退行性疾病、神经损伤等复杂领域,进展缓慢。现代医学的发展为我们提供了新的工具和思路。近期一项突破性实验证明,符咒能量在精准调控下,能与生物活性物质协同作用,促进神经再生……”
他附上了林小梅实验的简要说明和部分数据——当然隐去了关键细节,保护知识产权。
写完邮件,点击发送。
陈磊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发送成功提示,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
玄门的世界在面临危机,但也在孕育新生。
而他,站在这个交界点上,要做的不仅是抵御黑暗,还要守护那些刚刚萌发的、脆弱的光。
手机又震动了。是墨尘发来的消息:“会长,查到一些聚灵散的线索,今天上午需要您确认。”
陈磊回复:“九点,会议室见。”
然后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离开办公室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正好。
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