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我……”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我刚才在战场上,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名字。”
“我也听到了。”另一个女孩小声说,“是个女人的声音,很温柔,一直在说‘孩子,回家吧’……”
念安心中一凛。他想起父亲说过,怨魂消散时,会释放生前的执念片段,这些片段可能会与在场者的记忆产生共鸣。少年队员们年纪轻、心神修为尚浅,更容易受到影响。
“所有人,集合。”他拍拍手。
四十九名队员迅速列队。这些孩子最小的十四岁,最大的不过十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经过战火洗礼后,已有了超越年龄的坚毅。
“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都不好受。”念安站在队伍前,声音平静但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战场上那些怨魂,它们曾经也是活生生的人,有父母、有孩子、有牵挂的人。掘山老怪用邪术折磨它们、控制它们,让它们死后不得安宁。”
队员们静静地听着。
“我们今天做的,不仅是打败邪修。”念安继续道,“更是给了那些冤魂解脱的机会。如果我们因为感受到它们的痛苦就消沉、就恐惧,那才是对它们最大的不尊重。”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叠淡黄色的符纸:“现在,所有人跟我做——清心符,不是为了抵御什么,而是为了记住今天的感受,然后带着这份记忆,继续向前走。”
队员们纷纷取出自己的符纸。这些清心符是出征前统一配发的,每张都由苏晴亲自检查过符文。
念安率先将符纸贴在胸前,闭上眼睛:“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队员们跟着念诵。起初声音还有些杂乱,渐渐汇成整齐的吟诵声。淡黄色的符光从每个人胸前亮起,起初只是点点微光,随着吟诵声越来越整齐,光芒开始连接,在队伍上方形成一层温暖的光幕。
那光幕如同晨曦,又如母亲轻抚的手。光幕笼罩之下,队员们脸上的不安、恐惧、消沉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坚毅。
一个十四岁的小队员突然哭了:“队长……我、我刚才看到一个和我弟弟差不多大的孩子……他也变成怨魂了……”
念安走到他身边,手按在他的肩上:“那就记住他。记住这世上还有邪恶需要我们去对抗,记住还有无辜的人需要我们去保护。这才是清心符真正的意义——不是忘记痛苦,而是消化痛苦,让它成为我们前进的力量。”
光幕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当吟诵声停止、符光缓缓消散时,少年队员们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那种大战后的迷茫和压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决心。
“好了。”念安拍拍手,“收拾东西,一小时后集合,我们去协助清理战场。记住,我们不仅是战士,也是守护者——守护灵脉,守护生命,守护每一个值得被温柔以待的灵魂。”
“是!”整齐的应答声响彻营地。
看着队员们重新振作起来,念安暗自松了口气。他转身望向山谷中心的总部方向,心里想:父亲现在应该在处理更棘手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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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部议事厅。
陈磊确实在忙。掘山老怪被押入天牢后,四大护法和三百多名邪修俘虏的处置就成了大问题。关押需要空间,审问需要人手,更重要的是——如何防止这些人再次被暗灵盟利用。
“直接废了修为最省事。”一位青城派长老提议,“邪修本就该死,留他们一命已经是仁慈。”
“不妥。”墨尘摇头,“三百多人,其中至少一半是被胁迫或蛊惑的普通玄士。全废修为,有违天道好生之德。”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养着他们?”
议事厅里争论不休。陈磊坐在主位上,手指轻敲桌面,没有说话。他在等一个人的消息。
门被推开,苏晴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查清楚了。三百二十一名俘虏中,被邪术完全控制、丧失自主意识的有一百零七人;被胁迫加入的有八十三人;主动投靠、但未犯下死罪的有九十一人;真正罪大恶极的核心成员……只有四十人。”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长老们都安静下来。
“一百零七名完全被控制的,我可以尝试用‘破邪针法’唤醒他们的神智。”林小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刚处理完伤员,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但需要时间,至少三个月。”
“八十三名被胁迫的,可以按联盟律法判处劳役。”墨尘补充道,“灵溪谷重建需要人手,让他们用劳动赎罪。”
“那四十名核心成员呢?”清玄观长老问。
陈磊终于开口:“按律审判,该废修为的废修为,该监禁的监禁。但有一点——”他环视众人,“所有处置过程必须公开透明,允许各门派代表监督。我们要让全天下看到,联盟执法,既有雷霆手段,也有悲悯之心。”
“我同意。”一直沉默的青云宗宗主点头,“经此一役,联盟的威望将达到顶峰。此时更应展现胸怀与格局,方能服众。”
方案基本确定,众人开始讨论细节。陈磊却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渐渐恢复生机的灵溪谷。山谷中,灵鹿带着新生的小鹿在溪边饮水;灵狐一家在岩石上晒太阳;联盟弟子们正在清理战场,说笑声隐约传来。
“想什么呢?”林秀雅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两碗灵谷粥和几碟小菜。
“想爷爷。”陈磊接过粥碗,温度刚好,“如果他看到今天这一幕,不知道会说什么。”
林秀雅轻笑:“大概会说——臭小子,干得不错,但别骄傲,路还长着呢。”
陈磊也笑了。是啊,路还长。掘山老怪虽已伏法,但暗灵盟的阴影仍在;灵溪谷虽然成为圣地,但全球灵脉的守护才刚刚起步。
但他不慌。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有妻子、有孩子、有墨尘、苏晴、林小梅这样的同伴,有各门派的支持,有成千上万相信并践行着守护之道的弟子们。
“对了。”林秀雅想起什么,“小念和早上醒来说,她梦见一个穿白衣服的阿姨对她笑,说‘谢谢你爸爸’。我说哪来的阿姨,她说不知道,但感觉很温柔。”
陈磊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
是那些被解脱的冤魂之一吧。也许是一位母亲,也许是一个女儿,在彻底消散前,用最后一点意识表达了感谢。
他望向窗外的阳光,轻声说:“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谢谢你们提醒我们,守护的意义;谢谢你们让我们知道,这条路上,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温柔以待。
远处,灵鹿仰头发出一声长鸣,清越悠扬,在山谷间回荡。新的一天,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