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告诉你，害死他的不是我——是你刘备！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没有人打断她。

整个政务厅安静得可怕，仿佛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下一句话。是你多管闲事，非要派他去荆州！

荆州百姓是死是活，刘表是死是活，跟你有什么关系？要不是你满口大义，他根本不会去荆州！

是你害死了他！

刘备沉默地看着她。

此刻他眼中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怜悯。

我不与你争辩。刘备摇了摇头。

跟一个疯子讲道理，显然毫无意义。

他随手丢出一柄，落在蔡夫人脚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你自己了断吧。

哈哈哈哈！蔡夫人笑得弯下了腰，真的用手按住了腹部，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事。

她笑到几乎喘不过气才停下来，伸手捡起地上的刀，慢慢站直身子。

尽管已是绝境，她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依然含着般的柔光，直直望向刘备。玄德公，

你刚才说，想看看妾身的心是黑是红？

这主意不错，

妾身这就挖出来，让你好好瞧瞧。

......

蔡夫人死了。

当然，她并没能真的把自己的心挖出来。

刀尖刚刺入胸口上方，冷汗就已经浸透了她的衣裳。

她咬着牙想把刀推进去，可每动一下，剧烈的疼痛就让她浑身发抖。

脸色惨白的她最后看向了刘备，眼神里全是绝望的乞求——她后悔了。

可惜没人知道，她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后悔。

或许是懊悔自己不该做出剜心之举，

或许是懊悔不该以清白之身构陷荀谌，

又或许，

是懊悔生在蔡家这身不由己的牢笼。

最终刘备给了她一个解脱。

站在血泊前，刘备凝视着蔡夫人的尸首许久，终是长叹一声，

葬了吧。

纵有千般憎恶万般怨恨，人既已死，刘备也不愿再行鞭尸泄愤。

能做出这等决绝之事，纵然功败垂成，也值得他给予一份尊重。

虽十恶不赦，到底还留存着几分胆气。

蔡夫人的尸身很快被抬走。

即便刘备不下令，想来也不会有人为其操办丧仪，多半就草草掩埋在荒郊野岭。

若能得一处青山碧水安眠，倒算是这蔡氏的造化了。

李佑轻叹摇头。

方才蔡氏的剜心之举确实骇人，这般刚烈女子，如此结局或许反倒是种解脱。

不论葬在乱葬岗还是风水宝地，总好过与刘表同穴而眠。

正当众人唏嘘之际，传令兵急步闯入，打断了众人思绪。禀主公！

并州军报，曹操主力已向南撤军！

刘备先是一惊，随即大喜过望。

蔡氏满门伏诛，荀谌大仇得报，如今曹操又被迫撤兵，接连喜讯怎不叫人开怀？

说来此番能让曹操这等枭雄折戟沉沙，吕布当真居功至伟。甚好！

刘备感慨道，

此番曹贼损兵折将，多亏伯川的......

岳父！

李佑急忙截住话头。

刘备讪讪缩颈——

瞧把后生逼的，都会抢答了！

满堂哄笑间，先前剜心惨事带来的阴霾竟一扫而空。

刘备帐下便是这般奇妙，转瞬便能将肃杀之气化作融融之乐，着实令人称羡。

刘备舒展开眉梢。

荆州事毕，归心似箭。

但撤军之前，须得先定下镇守荆州的人选。

如今辖地可谓支离奇特：青徐二州乃根基所在自不必说，冀州邺城也与青州唇齿相依。

唯独荆州诸城最是棘手——虽说依约将长沙割让孙权，可剩下的襄阳、江夏诸城，北接曹魏南邻东吴，任一处都是四战之地。

这荆襄九郡，注定烽火不休。

然此等战略要冲，岂能轻易拱手让人？

要想守住荆州，必须在回军前选出一位能长期镇守的良将！

“伯川！”

刘备犹豫地看向李佑，“我们很快就要回军，估计也就是明后两天的事。

可这偌大的荆州，若无大将驻守，必然危险！”

“你觉得该派谁坐镇襄阳，才能确保荆州不失？要不要调奉先将军过来？”

李佑微微摇头。

刘备麾下能胜任荆州防守的将领不少，不论是如今熟读兵书的吕布，还是深谋远虑的张辽，都是不错的选择。

但李佑心中早已另有打算。玄德公！”

“奉先将军镇守荆州确能稳固，可并州狼骑在平原上虽无敌，到了长江流域，恐怕就发挥不出优势了。”

“这……”

刘备面露迟疑。玄德公何必舍近求远？”

“眼前不就有一个合适人选？”

“哦？”

刘备稍加思索，眼中一亮，已猜到李佑说的是谁。伯川是说……”

“正是！”

李佑颔首。

若是从前，他绝不会向刘备推荐此人，但如今的关羽早已今非昔比。

藏锋之剑，若出鞘必锋芒毕露！

“玄德公，我愿举荐一人镇守荆州！”

“我那二哥——关羽，关云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