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平稳、清晰、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山坳的另一端,
沿着那条月光小径,
由远及近,
打断了朴灿国未出口的话。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月光下,
一道杏黄色的身影,
正缓缓行来。
步伐稳定,
袍袖微拂,
仿佛不是穿行在危机四伏的夜晚荒野,
而是在自家禅院散步。
清冷的月华落在他清俊的脸上,
映出一片沉静的轮廓,
那双眸子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幽深。正是宋宁。
他走到近前,
在山坳入口处停下,
目光平静地扫过杰瑞和朴灿国,
没有询问他们刚才在谈什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走,”
他言简意赅,
声音没有起伏,
“去碧筠庵。”
“呃?”
杰瑞明显愣了一下,
脸上露出错愕,
“现在?去碧筠庵?我们不是在这里埋伏,等他们往玉清观逃吗?”
他指了指脚下这个精心挑选的、扼守通往玉清观要道的山坳,
“他们只能选这条路,不然还能去哪?”
宋宁轻轻摇了摇头,
月光在他眼中流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冷光:
“不。他们未必非要来玉清观。成都府人烟稠密,荒野地广人稀,随便找个旮旯藏起来,未必不能赌一把。而且……”
他顿了顿,
语气平淡却带着洞察一切的了然:
“他们有‘国家场外提示’。此刻,恐怕已经知道我们埋伏在这里了。明知有埋伏,还会往这里走么?”
杰瑞和朴灿国闻言,
心头都是一凛。
尤其是朴灿国,
想起自己等人“场外提示”的机制,更是脸色发白。
宋宁不再解释,
直接开始部署,话语简洁而冰冷:
“我们两人,快速赶去碧筠庵。”
他看了一眼杰瑞,
意思明确。
然后,
他的目光转向了一直瑟缩在旁边的朴灿国。
月光下,
宋宁的眼神平静无波,
看着朴灿国,
如同看着一件工具。
他顿了一顿,
说出的话却让在场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
瞬间如坠冰窟:
“至于朴灿国……”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你有些跟不上,手脚太慢。就先留在这里吧。”
“留在这里”——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危机四伏的荒山野岭,独自一人。
朴灿国的身体猛地一僵,
霍然抬头,
脸上血色尽褪,
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收缩,
嘴唇哆嗦着,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月光照亮了他眼中瞬间涌上的绝望和哀求。
杰瑞的眉头狠狠一跳,
握紧了拳,
却又强迫自己松开。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对朴灿国说的那番关于“有用”和“累赘”的话。
山坳里,
夜风呜咽着穿过,
卷起尘埃,仿佛在为某个即将被遗弃的生命奏响挽歌。
宋宁却已转过身,
面向碧筠庵的方向,
仿佛刚才那句决定他人生死的话,
不过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吩咐。
“走。”
他吐出最后一个字,
率先迈开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