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汇报简洁客观,
显示出良好的监视素养。
“哦?”
宋宁闻言,
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德橙,
却问出了一个似乎有些多余的问题:
“德橙,你如何能断定,那三名杂役弟子‘未曾离开’碧筠庵?”
“呃……”
德橙显然没料到师尊会有此一问,
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
“弟子……弟子是亲眼所见……还有,神识感知,连一只可疑的飞鸟都没有离开碧筠庵……”
“眼睛,尤其是并非亲眼确认、而只是‘未见其离开’的推断,有时并不可靠。”
宋宁轻轻摇了摇头,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迷雾的穿透力,
“你未见他们离开,或许只是因为他们离开的方式,超出了你‘亲眼所见’或‘神识粗略探查’的范围。”
他顿了顿,
月光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
“如果……碧筠庵中,也有如慈云寺那般的秘密通道呢?”
“啊?!”
德橙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瞬间血色褪尽,
被巨大的惊愕和一丝慌乱所取代,
“密……密道?!他们……他们从密道离开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监视中的巨大盲区——
他只关注了明面的出入口和院中动静,却未曾想过这座看似简朴的庵堂,
也可能在地下藏着文章!
“可是……可是松鹤二童还在院中啊!”
德橙急急道,满脸的困惑与不解,
“如果他们从密道逃走,为何松鹤二童不一起走?反而留在这里?”
“因为,”
宋宁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欣赏的弧度,
目光投向远处月光下寂静的小院,
“鹤道童……足够聪明。”
“啊?”
德橙依旧茫然。
“他猜到我们可能在外监视,甚至可能猜到我们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或拦截。”
宋宁缓缓解释,
如同在复盘一局精妙的棋,
“留下自己和松道童这最显眼的目标,在明处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制造‘一切如常’甚至‘严阵以待’的假象。同时,让那三个相对不引人注目、却可能携带重要信息或本身即为目标的‘神选者’,从隐秘的通道悄然脱身。此乃‘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德橙听得冷汗涔涔,
既是后怕于自己的疏忽,
更是震撼于鹤道童的急智与果决,
以及师尊这瞬间看破对方计谋的可怕洞察力。
“那……那弟子立刻去追!他们应该还没走远!”
德橙眼中闪过懊恼与急切,
立刻请命。
“不必了,德橙。”
宋宁抬手制止,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而且完成得很好。及时发现松鹤二童的‘静坐’,本身就是重要情报。追击那三人的任务……不属于你。”
“师尊……您……您早就猜到他们可能会用密道逃走?”
德橙看着宋宁那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平静面容,
一个念头隐隐浮现,惊疑不定地问道。
宋宁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微微侧首,
目光重新落回德橙脸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已经说明了一切。
“还需要猜吗?当鹤道童足够聪明,而我方又刻意制造了“埋伏玉清观路”的假象和压力时,这几乎是对方在绝境中能想到的、最优的应对策略之一。”
“走吧,”
宋宁不再多言,
转身,
面向竹林外那在月光下轮廓模糊的碧筠庵主体建筑,
“别管那三个已经无关紧要的人了。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的步伐平稳,
带着一种近乎闲适的从容,
走出竹林,踏上通往碧筠庵山门的青石小径。
“踏踏踏踏……”
杰瑞面色复杂地跟上,
德橙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中波澜,
也迅速隐匿身形,如同影子般悄然随行。
月光无声地洒落,
照在三人身上,
也照在前方那座寂静庵堂紧闭的朱红大门上。
宋宁来到门前,
停下脚步,
抬手。
“当、当、当。”
三声清晰而平稳的叩门声,
在万籁俱寂的深夜山门前响起,
不疾不徐,
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打破了碧筠庵维持已久的虚假宁静。
随后,
他清朗而平稳的声音,
在夜空下清晰地传开,
不高,
却足以让庵内该听到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慈云寺知客僧宋宁,夜访碧筠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