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称刻薄,
不仅否定了鹤道童的智谋,
更隐隐触及了其师醉道人的眼光。
鹤道童的脸色在月光下似乎更白了一分,
但他并未动怒,
眼神反而更加沉静。
他迎着宋宁的目光,缓缓道:
“非是我愚钝,而是宋宁师兄你……太过聪明了。智近乎妖,算无遗策,在你面前,寻常谋略自然显得拙劣。”
他话锋同样一转,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韧性:
“然而,你并非神只,宋宁师兄。只要是人,便有疏漏,有盲点,有算不到、料不及的变数。天机尚且混沌难测,何况人心?”
“哦?”
宋宁眉梢微挑,
似乎被勾起了兴趣,
他向前踱了一小步,月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更长,
“有意思。那你倒是说说看,在眼下这般局面,在你我之间这场你已经近乎明牌的对弈里……我,宋宁,可能的‘疏漏’在哪里?或者说,你寄希望于何处,能成为你破局的‘变数’?”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鼓励的探究,
仿佛真的在虚心求教,
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
鹤道童沉默了。
他移开目光,
望向院中那棵在夜风中摇曳的老树,
枝叶的影子在地上斑驳晃动。
过了片刻,
他才轻轻摇头,
声音低了下去,却依旧清晰:
“我不知道。我并非你,无法完全洞悉你的思维,更无法预知所有变数。”
他重新看向宋宁,
眼中那点沉静化作了决绝,
“但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而我所能做的,便是在这近乎绝望的棋局中,不放弃任何一丝可能,不遗漏任何一点努力。纵使希望渺茫……总要尽力而为。”
这番话,
少了几分机变,
多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带着悲壮色彩的执着。
“哼!师兄!你跟这奸贼废什么话?!!”
一旁的松道童早已听得不耐烦,
压抑的怒火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猛地从地上跳起,
手指直指宋宁,
因为极致的愤恨而剧烈颤抖,声音嘶哑地咆哮:
“宋宁狗贼!任你巧舌如簧,任你智谋通天!你害我师尊,此仇不共戴天!你别得意!你天生废体,无法修行,这辈子都摸不到剑仙的门槛!而我,我会拼命修炼!十年!二十年!总有一天,我会成就散仙大道!到那时,我必亲手斩下你的头颅,祭奠师尊在天之灵!”
他因为激动而面孔涨红,
眼中血丝密布,不管不顾地嘶吼道:
“功德金身?狗屁的天道庇护!为了给师尊报仇,老子豁出去了!业火焚身又如何?天道反噬又怎样?!只要能杀你,老子什么都不怕!你给我等着!!!”
少年的怒吼在寂静的院落里回荡,
充满了不顾一切的恨意和玉石俱焚的决绝。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与诅咒,
宋宁脸上的那丝玩味笑意缓缓收敛。
他微微侧首,
目光平静地落在情绪失控的松道童脸上,
仿佛在看一只张牙舞爪却无甚威胁的幼兽。
他的声音很轻,
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
如同在询问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却让院中所有的嘈杂与愤怒,瞬间冻结:
“哦,是吗?”
月光流淌过他平静无波的眼眸。
然后,
他轻轻补上了后半句,
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晚的月色:
“如果……”
“我现在,就杀了你呢?”
夜风,
陡然停歇。
院中竹叶不再沙响。
只有那句话,
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
幽幽地悬浮在清冷的月光里,
钻入每个人的耳膜,刺入每个人的心脏。
松道童满腔的怒火和誓言,
戛然而止,
僵在脸上,
化作一片茫然的空白,和瞳孔深处骤然涌现的、无法抑制的……
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