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宁微微摇头,
语气中带着劝诫,
“无论贫僧试出何种结果,难道就能改变姑娘此刻已然交付出去的心意么?”
“请大师父告知。”
张玉珍不为所动,
执拗地重复道,
那双总是含着羞怯的眸子,此刻竟亮得有些逼人。
宋宁静静地回望她,
片刻后才开口:“姑娘当真非要知道不可?”
“非要。”
二字斩钉截铁。
“……也罢。”
宋宁终是轻叹一声,
缓缓道,
“结果便是——那周云从,确非轻浮浪荡之辈。他对姑娘的情意,此刻看来,是专注而炽热的,并非虚假。”
张玉珍闻言,
眼中瞬间焕发出夺目的光彩,
喜色难以抑制地漫上眉梢。
然而,
宋宁的话音并未停下。
“但是——”
这个转折词犹如冰水泼下,
让张玉珍脸上的喜色骤然凝固。
宋宁说出了未尽之言:
“但是,他周云从,却未必是能与姑娘相守一生之人,你们有缘无份。”
“什么?!”
张玉珍如遭重击,
满脸的愕然与难以置信,
随即那震惊化作了被冒犯般的愤怒,
“大师父何出此言?!他心慕于我,我亦倾心于他,两情相悦,为何不能相守白头?又为何有缘无份?”
“或许,是贫僧错了。”
宋宁并未解释,
只是平静地陈述,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
“也或许,姑娘与他是对的,真能成就一段白头偕老的姻缘。贫僧……亦希望是自己错了。”
说罢,
他便不再言语,
缓缓转过身,面向慈云寺所在的苍茫方向,
只留下一个沉默的背影,
仿佛已将一切看透,却又不再置喙。
时间一点点流逝,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轻响。
良久,
张玉珍深深吸了一口气,
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望着宋宁的背影,
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不管大师父的预言是对是错,也不管前路是福是祸。从今往后,这是玉珍自己选的路。我与周公子之间的事,还请大师父……莫要再插手,也莫要再阻挠。对错,祸福,玉珍都认了,也会自己走下去。”
她的声音起初还有些微颤,
说到最后,
已全然沉稳下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宋宁没有回头,
只是那幽深的目光依旧望着远方的黑点,
仿佛能穿透密林,看到那座寂静的寺庙。
他轻轻应了一声:
“好。”
随即,
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随风飘来:
“佛家亦云,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若真是天赐良缘,贫僧又怎会去做那拆散佳偶的恶人?”
风过无痕,
却吹动了菜畦的新叶,
也吹乱了少女额前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