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和朴灿国显然都醒着,或许根本未曾入睡。
“沙、沙、沙……”
一阵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在黑暗中响起,
是宋宁在脱下湿冷的外袍。
动作从容,带着完成某件事后的松弛感。
随后,
通铺另一侧传来他躺下的轻微动静。
寮房内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寂静,
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
以及另外两人刻意放轻却依旧清晰的呼吸。
这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宋宁……”
乔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在黑暗中显得犹豫而紧绷,带着明显的不安,
“那件……关于那些书生的事,我们……”
“我之前在篱笆院,已经知道了。”
宋宁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开口,
直接截断了乔后续可能冗长或辩解的话语,
“没事。”
他顿了顿,
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终结话题的平淡:
“睡吧。”
这句话像是一道赦令。
乔和朴灿国那边,
两道一直绷着的呼吸声明显地、长长地松了下来,
甚至能听到朴灿国如释重负般翻了个身,衣料摩擦的声音。
他们没有敢询问,
为什么杰瑞没有回来?
寮房内再次沉入寂静。
然而,
这个暴雨之夜,注定无法安宁。
“踏踏踏踏踏——!!”
没过多久,
一阵急促慌乱、完全不顾掩饰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
猛烈地踩踏着廊下的积水,直奔这间偏僻寮房而来!
黑暗中,
乔和朴灿国的眼睛倏然睁开,
在昏暗中反射着惊疑不定的微光。
是谁?
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
“砰!”
没等他们猜测,
寮房那并不牢固的木门被猛地从外推开,
撞在墙上,
发出刺耳的响声!
一道高大的、浑身湿透的身影堵在门口,
檐下灯笼昏黄的光勾勒出他焦急的轮廓——
正是知客僧了一!
他气息未匀,
目光如电般在黑暗中一扫,
立刻锁定宋宁的位置,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尖利破音:
“宋宁!跟我来!立刻!”
“怎么了,了一师叔?”
宋宁的声音响起,
带着刚被惊醒的浓重鼻音和恰到好处的茫然,
他在铺上动了动,仿佛才从睡梦中被吵醒,
“这大半夜的,又下着雨……”
“少废话!赶紧起来!”
了一根本不容他多问,
语气严厉至极,
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甚至透着一股恐慌催生出的暴躁。
“是,师叔!”
宋宁不再迟疑,
迅速掀开薄被,
窸窸窣窣地开始穿衣。
他的动作利落中带着一丝被催促的慌忙。
“踏踏踏踏……”
很快,
他披上那件半旧的蓑衣,
跟着了一冲入了依旧未停的雨幕中。
两人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怎么了,了一师叔?到底发生何事?”
暴雨声中,
传来宋宁紧跟在他身后、充满困惑的追问。
了一猛地停下脚步,
转过头,
雨水顺着他光秃的头顶和焦虑的脸庞流下。
他压低了声音,
但那话语中的惊惶却如同冰冷的毒蛇,钻进宋宁耳中:
“周云从……那姓周的书生!他……他从石牢里逃走了!!”
宋宁似乎倒吸了一口凉气。
了一的声音在雨中颤抖,
充满了后怕与懊悔,
他重重一跺脚,溅起一片水花:
“若是被他逃出去报了官……唉!当初若是听你的,直接……”
他话未说尽,
但那未竟之意比暴雨更冷,
更沉。
随即,
继续向挂着《八仙过海》图的禅房快步而去!
“踏踏踏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