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忙收回目光,
与同伴一起躬身,
迅速退出了房间,
留下满室渐起的食物微香。
“我脸上是开了花,还是写了字?”
宋宁在桌旁坐下,
端起那碗温热的清粥,不紧不慢地吸溜了一口。
米粥的暖意顺着食道下滑,
稍稍驱散了秘境中无处不在的阴冷潮气。
“怎么方才那小丫头偷瞧,你现在也这么瞧着?”
他忽然抬眼,看向垂手侍立在一旁的方红袖,
嘴角似乎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调侃的弧度。
他咽下口中的粥,语气随意,
“我这新晋的知客僧,莫非成了这秘境里的什么新奇景致不成?”
方红袖闻言,
微微垂首,
唇角却也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笑意冲淡了些许脸颊红肿带来的狼狈。
她声音依旧恭敬,却添了几分实感:
“大人说笑了。您昨夜立下大功,今晨晋升之事已传遍秘境。如今谁不知晓,慈云寺多了位年轻有为、智勇双全的知客僧?那些小丫头们好奇,也是常理。”
“年轻有为?”
宋宁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
又夹了一筷子清爽的小菜,转而问道,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申时四刻了。”
方红袖瞥了一眼屋内角落的滴漏,
轻声答道。
窗外天色依旧阴沉,
细雨绵长,让人对时间的感觉都有些模糊。
“申时四刻……”
宋宁点了点头,
继续用着他的简易午膳,
声音在碗筷轻微的碰撞间响起,平静无波,
“时间还早。”
他放下粥碗,
拿起布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
然后,
他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向方红袖,
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已完成、无需再议的事实:
“我选你为‘独妻’,应承你的事,算是完成承诺了吧。”
方红袖身躯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
她抬起眼帘,
望向宋宁,
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句低沉的、承载了太多复杂心绪的回应:
“是……多谢大人垂怜。”
“垂怜”二字,
她说得极轻,
不知是感激,还是一丝自嘲。
宋宁仿佛没察觉她话里的复杂,
只是重新拿起筷子,
目光落在菜肴上,
仿佛随口提起般,
问出了下一个问题,语调平稳,却直指核心:
“那么现在,如果我想从你这里知道些什么……还需要像之前那样,谈条件,做交易么?”
方红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立刻摇头,声音清晰而肯定:
“不需要。”
经历了昨夜生死与今晨的变故,
他们之间那层纯粹利用与交易的薄冰,
已然被更复杂的东西所覆盖或取代。
“好。”
宋宁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夹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
目光如平静的深潭,
径直望向方红袖的眼睛,
问出了一个在慈云寺秘境中堪称最禁忌、最触及根本的问题:
“你,被智通点过“人命油灯”吗?”
房间内仿佛因这句话骤然安静了一瞬,
连窗外沙沙的雨声都似乎被隔绝。
暖香依旧浮动,却莫名带上了一丝滞重。
这个问题,
关乎生死,
关乎控制,
更关乎在这魔窟中最深层的信任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