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同样试图攀附、却最终沦为弃子,
被宋宁轻描淡写留在绝地的同伴。
当时,乔想要攀附了缘,而他朴灿国……何尝没有动过类似的心思?
朴灿国想要攀附的是了一,
只是了一不仅看不上他,反而训斥了他一顿。
难道……宋宁连这点都知道?
难道就因为自己曾有过“异心”,
哪怕未曾实施,也成了必须清除的潜在麻烦?
“杰瑞说得对……说得太对了!”
朴灿国痛苦地闭上眼,
又猛地睁开,眼中闪过一丝悔恨与后怕,
“可以相信宋宁的智谋,可以利用他的力量,但绝不能把命完全交到他手里!他眼里只有‘有用’和‘没用’,没有情分!想要活下去,最终……只能靠自己!”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发冷,
却也点燃了一丝绝境中求生的狠厉。
“逃!必须逃!现在就逃!”
他神经质地四下张望,
仿佛黑暗中随时会冲出索命的剑光,
“不能等!等碧筠庵或者玉清观的人出来,第一个死的肯定是我这个被丢下的‘诱饵’!回慈云寺!对!立刻回慈云寺!至少……至少那里暂时安全!”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也压过了对宋宁的畏惧。
他猛地从藏身的巨石阴影中窜起,
因为动作太快太急,
带落了几块松动的碎石,
骨碌碌滚下山坡,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晰的响声。
然而,
就在他转身,
准备沿着来路狂奔逃离这片死亡之地的刹那——
“啊?!”
一声短促、充满惊愕与慌乱的低声惊呼,
猝不及防地从山坳下方、紧邻那条唯一小路的、一片仅有膝盖高的枯黄荒草丛中传来!
那声音在万籁俱寂的深夜荒野中,
清晰得如同惊雷!
“踏!”
朴灿国陡然停下,
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保持着半转身的僵硬姿势,
脖颈如同生了锈的机械,
一寸一寸,
极其缓慢地扭过去,惊骇欲绝的目光投向声音来源——
“窸窸窣窣……”
只见那片被月光照得半明半暗的荒草丛,
一阵剧烈而不自然的晃动。
紧接着,
一个人影,
似乎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暴露,
带着满脸无法掩饰的、近乎崩溃的恐惧,
手忙脚乱地从匍匐的状态挣扎着站了起来。
枯草沾满了他的头发和破烂的衣衫,
在夜风中凌乱飘动。
月光,
终于清楚地照亮了那张脸。
同样写满了极致的惊恐,
同样瞪大了双眼,
同样因为过度紧张而面色惨白、嘴唇哆嗦。
四目相对。
时间,
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山坳上,
是刚刚决定逃亡、却被意外打断的朴灿国。
山坳下小路旁,
是从荒草丛中惊起、暴露无遗的神秘潜伏者。
两人就这样隔着短短十几步的距离,
在惨白的月光下,
在呜咽的夜风中,
在弥漫着淡淡坟岗瘴气的死亡入口旁,
如同两只在黑暗中骤然相遇、都被对方吓得魂飞魄散的受惊野兽,
呆立当场。
只有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
出卖着他们内心滔天的恐惧与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