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深沉得化不开。
不知何时,
细密的雨丝开始从秘境阵法巨大透明薄膜内悄然飘落。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
很快便连成了片,
化作一场无声的、笼罩一切的蒙蒙细雨。
雨丝极细,
在宫灯与宝石的微光映照下,
如同亿万根银亮的丝线,斜斜地织入黑暗。
它们落在假山的青苔上,
落在蜿蜒的溪水中,
落在廊檐外的芭蕉叶与尚未凋尽的花草间,
发出持续不断、却又温柔到近乎催眠的“沙沙”声。
这声音取代了夜晚的虫鸣,
填满了秘境每一个角落,
带来深秋将尽、寒意初透的潮湿气息。
黑夜在这绵密的雨声中缓慢地流淌,
颜色由浓黑渐渐褪成一种沉郁的深灰。
而细雨,
一直未停。
虽是秋末,
严寒将至,
但“暖香阁”这间精心布置的闺房内依旧温暖如春。
角落的铜兽香炉吐着安神的苏合香气,
地龙烘着暖意,
云锦帷帐低垂,隔绝了外界的潮湿与清冷。
“嗯……”
方红袖从睡梦中忽然醒来,
意识还有些朦胧。
她习惯性地向身侧探去,
触手却是一片空荡与微凉。
她怔了一下,
彻底清醒,
撑起身子。
目光转向房间另一侧,
窗前。
一道笔直而略显削瘦的身影静立在那里,
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素白色真丝绸衣。
窗扉半开,
带着湿意的微风卷着几丝冰凉的雨沫潜入,
轻轻拂动他睡衣的袖口与下摆。
是宋宁。
“沙沙沙……”
窗外,
正是黎明前最昏暗的时辰。
天光被厚重的雨云和未散的夜色压得极低,
仅能勉强勾勒出近处树木与假山模糊的轮廓。
绵绵不绝的雨丝,
正无穷无尽地从那一片混沌的灰暗中落下,
敲打在一切可以触碰的物体上,
发出那永恒般的、细碎的声响。
宋宁静静地望着窗外,
神色是一贯的平静,
但若细看,
便能发现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眸光深敛,
仿佛穿透了层层雨幕,
落在了某个极远或极深的地方,陷入沉思。
“怎么起这么早?”
方红袖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带着初醒的微哑,
更多的则是关切。
她悄声下床,
拿起一件厚实的锦缎袍子,
走到宋宁身后,
小心地为他披在肩上,
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他的思绪。
“睡足了,自然便醒了。”
宋宁闻声,
从凝思中抽离,
转过头,
对方红袖露出一抹淡淡的、安抚性质的微笑。
但那笑意并未完全驱散他眼中残留的凝重心事。
“有心事么?”
方红袖没有被他轻易糊弄过去。
她站在他侧旁,
仰脸看着他微蹙的眉心,
声音放得更轻,如同耳语。
“无妨,些微小事而已。”
宋宁摇了摇头,
并未详说,
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那一片雨雾迷蒙、天色将明未明的世界,
忽然轻声说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
“要入冬了。”
“嗯,是啊。”
方红袖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淡淡应道。
她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双关意味——季节的冬天,和某种境遇的“寒冬”。
两人就这样并肩立在窗前,
默默无言。
窗外,
雨声沙沙,
天色在持续不断的雨水中,
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由深灰转为灰白。
世界仿佛被浸泡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湿冷里,
黎明来得艰难而沉默。
雨,
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红袖,”
宋宁忽然开口,
打破了长久的寂静,声音平静如常,
“为我准备些早饭吧。用过后,我需出去一趟。”
“呃……好。”
方红袖闻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