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听!为什么不是现在!”
齐金蝉暴跳如雷,
孩童心性加上悲愤交加,
让他口不择言,
“是不是又是那些该死的‘道理’、‘规矩’?我们正道就是被这些条条框框缚住了手脚!明明是他们害了醉师伯,魔头就该死!哪来那么多道理可讲?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一命偿一命!这才是天经地义!!”
他挥舞着小拳头,
稚嫩的嗓音却嘶吼着最原始的复仇法则。
“让你别喊,你偏要喊。”
苟兰因脸上那恒久的平静终于被儿子的聒噪打破,
她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那叹息中带着一丝为人母的无奈与疲惫,
声音低了几分,却清晰地传入齐金蝉耳中,
“吵得我心绪都乱了。灵云。”
“是,母亲。”
一旁的齐灵云早已会意,
她面沉如水,
不见丝毫犹豫,素手一扬——
“唰!”
一道泛着淡青色光晕、细长柔韧的光索自她袖中疾射而出,
并非实体,却带着凌厉的破风声!
“啪!啪!啪!啪!啪!”
光索如同灵蛇,
精准而狠辣地接连抽打在齐金蝉的背上、腿上!
速度极快,
力道不轻,
那淡青光芒掠过处,
齐金蝉身穿的单薄粉红色对襟短衫瞬间破裂,
露出底下迅速红肿、甚至绽开血痕的皮肉!
“啊——!哎哟!疼!——啊啊啊!”
齐金蝉痛得龇牙咧嘴,
小脸皱成一团,
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双脚乱跳,
却倔强地硬挺着站在原地,
没有逃跑,
更没有开口向母亲求饶,
只是用那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地面,呼呼喘着粗气。
苟兰因仿佛对身旁的责打声与痛呼声充耳不闻,
待鞭挞声稍歇,
她才继续用那平稳的语调说道:
“此事起因,终究是你醉师伯夜入慈云寺,意图‘偷人’在先。论起来,他并不占理。即便因此遭劫,对方亦有说辞。更何况,如今伤他的法元,还有手持“仲裁”令牌。那令牌的效力,你是知道的。”
她略作停顿,
看着儿子背上新鲜的血痕和兀自不服的倔强神情,
终究多解释了一句:
“若仅止于此,权衡利弊,从长计议也就罢了。但最关键的是——矮叟朱梅前辈,为救回你醉师伯那仅存的一缕真灵,已与对方达成约定:此事至此了结,双方均不再追究。承诺既出,岂能轻毁?”
此言一出,
宛如一盆冰水浇下。
齐金蝉猛地抬起头,
眼中充满了震惊、不甘,还有一丝被巨大现实压垮的茫然。
连矮叟朱梅前辈都……
妥协了?
队伍中最后一点躁动的空气,
也仿佛被这番话彻底冻结。
只剩下沙沙的雨声,
和更加沉重的脚步声,
向着前方,
向着那篱笆小院的方向,向着慈云寺的方向沉默地推进。
压抑的寂静重新笼罩了队伍。
“娜仁姐姐,你看那边……”
就在这时,
娜仁身边,
一个被她用手臂勉强提着的、脸色苍白的女神选者,
忽然怯生生地扯了扯她湿透的衣袖,
声音细若蚊蚋,
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抬手指向远处篱笆院的方向:
“那个……那个穿黄衣服的僧人……他、他看起来……好像……好像是宋宁?”
“刷——!”
一直微低着头,
以惊人毅力背负着四名同伴、默默前行的娜仁,
闻声骤然抬首!
疲惫几乎淹没的眼眸,
在瞬间爆发出锐利如剑的光芒,
穿透蒙蒙雨雾,
死死锁定了篱笆院旁,
那一道即便在灰暗天地间也异常醒目的——杏黄色身影!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
远处,
那道静立如松的杏黄身影,
仿佛心有所感,
原本投向峨眉队伍的目光微微一动,
准确地转向了队伍末尾,
迎上了娜仁穿透雨幕、冰冷审视的视线。
两道目光,
一道沉静深邃如古井寒潭,
一道冰冷锐利如雪峰刃光,
隔着近千米的潮湿空气与纷乱雨丝,
于无形之中,
轰然相接,
碰撞!
没有火花,
却仿佛有冰冷的电弧在视线交错的虚空中窜过。
娜仁挺直了因负重而微弯的脊背,
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湛蓝的眸子,
一眨不眨,
牢牢钉在宋宁身上,
仿佛要将他从外到里,
彻底看穿。
而宋宁,
只是静静地站着,
任由秋雨浸湿僧袍。
他的脸上,
依旧是那种万年不变的平静,嘴角甚至似乎还挂着一丝极淡的、令人难以捉摸的弧度。
对于娜仁那充满警惕、探究乃至敌意的凝视,
他既无回避,
也无回应,
只是那般坦然地看着,
如同在看一幅画,
一个路标,
一个……
意料之中的“同类”。
雨,
依旧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