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未催发威能,
但那灵动诡谲的气息与不凡的材质,
已让识货之人眼睛微眯。
“此索无名,却颇具灵性,尤擅突袭,速度极快。”
宋宁简单解释了一句,
旋即收起异象,
青索消失。
他的叙述回到那争分夺秒的一刻:
“借着青索之速,我抢在射向二人的邱林之前,险之又险地再度控住了张玉珍与周云从,将他们拉回身边。”
随即,
他以一种快速收尾、尘埃落定的语气,讲述了最后也是最具决定性的交锋:
“眼见功败垂成,邱林惊怒交加,再无保留,“碧海剑”青光大盛,化作一道夺命碧虹,直取我咽喉要害!这一剑,杀意沸腾,再无丝毫顾忌!”
他顿了一顿,语气陡然变得奇异,带着一丝天道昭昭的淡漠与庆幸:
“然而,就在剑锋及体的前一瞬……”
他微微抬头,仿佛在回忆那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庇护:
“我身上,因往日些许微末善举积累的‘功德’,自行显化感应。虽无形无相,但冥冥中自有天道规则垂注。邱林若执意斩下这一剑,便是袭杀身负功德之人,必遭天道反噬!轻则修为大损,心神受创;重则……天雷亟顶,与我同归于尽,亦非不可能!”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向苟兰因,也看向所有峨眉弟子:
“邱林檀越……他不敢。”
这简单的三个字,
却道尽了当时邱林的权衡、憋屈与最终无奈的退缩。
“剑光,在最后关头,硬生生凝滞、偏移,最终不甘地敛去。邱林僵立在雨中,眼睁睁看着我们,带着昏迷的周云从与悲愤绝望的张玉珍,还有了缘的遗体,消失在返回慈云寺的雨夜路途之中。”
说罢,
宋宁朝着妙一夫人苟兰因,
躬身一礼,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和疏淡:
“掌教夫人,自九月二十一雨夜追捕,至擒回人犯,其间种种曲折,缘由因果,小僧所知所历,便尽在于此了。”
“所述若有半字虚言,甘受天道鉴察。”
说罢,
他垂手而立,
漠然不语。
将那个充满了暴雨、死亡、背叛、争夺与无奈抉择的漫长夜晚,
最终定格在了返回慈云寺的漆黑道路上。
寂静。
只有越来越密的雨声,
沙沙地响着,
冲刷着泥泞,
也仿佛冲刷着每个人心中刚刚构建起来的、关于那个夜晚的认知图景。
众人沉默着,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将宋宁方才那详尽、充满细节、情感饱满、逻辑看似自洽的漫长叙述,与之前邱林悲愤控诉的简短版本,暗暗对比,反复咀嚼。
两个版本的核心事件骨架惊人相似:
追捕、张老汉之死、了缘抢功、邱林现身、最终宋宁带人返回。
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区别,只在于一点:
张老汉,究竟死于谁手?
邱林指认杰瑞及背后的宋宁。
宋宁则描绘了一个“不明凶手”借刀杀人的阴谋,并将所有间接证据与动机,都隐隐指向了……邱林。
尽管情感上,峨眉众人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同门邱林。
但理智上,宋宁那近乎无懈可击的完整叙事、对细节的精准把握、对人物心理的细腻揣摩、乃至对“自身罪责”部分那坦率到冷酷的承认……都形成了一种强大的、令人不自觉信服的“真实场”。
这种严丝合缝的逻辑,比任何激昂的辩驳都更具杀伤力。
许多年轻弟子的眼神开始游移,眉头紧锁,心中的天平在“同门之谊”与“叙述本身的强大说服力”之间,微妙地、不情愿地……发生了倾斜。
他们虽然不愿相信宋宁,却隐隐感觉,他口中勾勒出的那个夜晚,似乎……更“像”是真的。
连口口声声对宋宁说不信的“齐金蝉”,
眸子中也开始露出狐疑之色望向邱林,
在怀疑自己是否救了“恶人”,而冤枉了“好人”。
一种无声的、怀疑的涟漪,
开始在峨眉弟子之间,
悄然弥漫开来。
而风暴的中心,
依旧是泥泞中那个面色死灰、双拳紧握、指甲几乎掐入掌心却一言不发的邱林,
以及那位始终神色莫测、目光深邃的妙一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