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宝光遮蔽。
是根本……
不存在于这片天地的“记录”之中!
“这……不对!”
苟兰因终于失声低呼,
那总是温婉平和的嗓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震动。
她猛地收回诀印,指尖竟有些微的僵硬。
一双美眸死死盯着雨中依旧平静的宋宁,
瞳孔深处映出的震惊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怎么了,母亲?”
齐金蝉第一个按捺不住,
急声问道。
他从未见过母亲在推演算计时露出如此神情。
“母亲,你到底算到了什么?”
齐灵云也上前半步,绝美的脸上写满关切与疑惑。
所有峨眉弟子,
包括勉强支撑的邱林,
都屏住了呼吸,满脸茫然地望着失态的掌教夫人。
他们不明白,
一次看似简单的“查户口”般的推算,何以让修为通玄的夫人如此色变?
苟兰因胸口微微起伏,
仿佛需要平息那罕见的心绪波动。
她再次看向宋宁,
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完全平复的惊意:
“他……他的命数轨迹,在此方天地的记录中……一片空白。”
她顿了顿,寻找着更准确的词句:
“非是被人以大神通、秘法宝遮蔽篡改。若是那般,纵使云遮雾绕,天机混沌,也总有蛛丝马迹可循,有扰动涟漪可察。但他……”
她的声音不由提高了几分,充满了不可思议:
“他就像……就像根本不曾被这方天地的‘规则’记录在案!没有生辰八字的烙印,没有亲缘血脉的勾连,没有过往行止的因果丝线……一切应有之物,皆为空无!这绝非任何已知的遮蔽之法所能做到!”
此言一出,
全场哗然!
命数空白?
不被天地记录?
这简直闻所未闻!
苟兰因霍然转头,
目光如电射向娜仁,
那里面再无半分疑惑,
只剩下了亟待答案的锐利与凝重:
“此乃何故?你既知缘由,速速道来!”
“唰——!”
这一次,
所有的目光不仅仅是聚焦,更是带上了灼热的探寻与急迫,死死钉在了娜仁身上。
连细雨仿佛都感知到了这气氛的骤变,落得更急了些。
娜仁承受着这足以让常人崩溃的压力,背脊却挺得笔直。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
漆黑眸子扫过众人,
最终,
定格在远处那个自始至终平静得近乎诡异的杏黄身影上。
然后,
她用一种清晰无比、斩钉截铁、如同宣告真理般的语调,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因为……”
她顿了顿,确保每个字都重重砸在众人心头:
“他,根本非是此方天地之人。”
“轰——!!!”
一语既出,
虽无声响,却宛如九天惊雷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开!
非此方天地之人?!
“什么?!他……他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
“这怎么可能?!人怎么可能来自别的天地?”
“难道是天外魔神?域外天魔?!”
“不对……若是天魔,岂能有功德在身?”
“但……但如果是这样,好像就能解释那天道誓言了!”
“没错,非此方天地之人,不受此方天道所管!”
短暂的死寂后,
惊呼声、质疑声、议论声如同潮水般轰然爆发!
整个峨眉队伍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与骚动之中。
这个解释太过匪夷所思,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认知范畴,但细细想来,却又诡异得……
契合现状!
是啊,
如果宋宁根本不属于这方天地的“规则”管辖范畴,
那么“天道血契真言卷”所沟通的“此方天道”,
自然可能无法完全鉴察他的誓言真伪,
或者其“真假”的判定标准,本身就与本地生灵不同!
誓言悖论,
似乎找到了一个荒诞却合理的突破口!
齐金蝉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宋宁,又看看娜仁,小脑袋瓜子显然被这个信息冲击得有些混乱。
齐灵云秀眸圆睁,手中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苟兰因瞳孔微缩,面上震惊缓缓沉淀,转化为一种极深的思索与审视。
她再次看向宋宁,目光已然不同。
而此刻,
作为这场风暴绝对中心的宋宁,
终于有了动作。
在无数道或惊骇、或恍然、或探究、或畏惧的目光注视下,
他缓缓地、极其从容地,
转过了身。
细雨打湿了他额前的黑发,
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
杏黄僧袍吸饱了雨水,
沉甸甸地垂落,却更衬得他身形如孤竹挺立。
他脸上没有秘密被揭穿的仓皇,
没有来历诡异的自得,
甚至没有任何额外的情绪波动。
只有那唇角,
似乎几不可察地,
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那是一个……意味深长,
仿佛包容了万千言语,却又最终归于虚无的微笑。
然后,
他迎向苟兰因深邃的目光,
也迎向娜仁冰冷锐利的直视,
轻轻开口。
声音穿过雨幕,
平静依旧,
却仿佛带着某种穿越了无尽时空的悠远与疏离:
“哦?”
“被发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