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罩之内,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琥珀,将两人对峙的姿态永恒封存。
细雨在淡金色的光晕外无声滑落,
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银线,
却渗不进这方寸之间的死寂与僵持。
沉默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终于,
苟兰因缓缓抬起了眼帘。
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眸子,
此刻清冷如万古寒冰,
所有的疲惫、权衡、乃至之前那一丝被算计的恼怒,
都被一种近乎绝对的原则性冰冷所取代。
“不可。”
她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斩断一切侥幸的决绝,
在这密闭空间里回荡,每个字都像是冰珠砸落玉盘:
“我峨眉立派千年,匡扶正道,持心守正,岂会受你这等外道邪徒的胁迫,做此等交易?让真凶逍遥法外,令无辜者蒙受不白之冤,使清白之上覆盖污名……此非交易,乃是亵渎公道,自毁根基!”
她微微一顿,
气息沉凝,
目光如出鞘的绝世仙剑,直指宋宁:
“你纵使费尽心机,织就弥天大谎,玩弄人心于股掌……也休想以此迫使我峨眉,迫使我苟兰因,做出此等违背本心、玷污门楣的妥协!此乃底线,绝无挪移之余地!”
她将之前的条件,
如同铁律般再次重申,不容任何模糊:
“依旧是我方才所言:你放过邱林,勿再逼其自戕。我则不再追究你与杰瑞受胁迫抓捕周云从、张玉珍之过往。仅此而已,再无其他。”
“抱歉,掌教夫人。”
宋宁的声音平静响起,
并无激动,却同样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决,
“您的条件,恕贫僧……亦无法接受。”
“那就让邱林自刎。”
苟兰因的回应快得几乎没有间隙,
声音里再无半分温度,只有执行规则的冷酷:
“待他‘伏法’谢罪,坐实此案。我便立刻出手,将番僧杰瑞与助纣为虐的宋宁禅师你,押回峨眉,永久囚于山阴寒水之牢,教你神魂日日夜夜受那蚀骨阴寒、永世不见天光!”
她盯着宋宁的眼睛,
斩断了最后一丝幻想的可能:
“两条路,你自己选。除此之外,绝无第三条路,亦无半分再行斡旋之余地。”
决绝的话语落下,
法力结界内的寂静达到了顶点,
几乎能听到彼此血液流动的声音。
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
在两人之间碰撞、挤压。
宋宁与苟兰因互相对视着。
一方是年轻僧人身陷绝境却犹自挺直的脊梁,眼眸深处似有幽潭,静水流深,不起波澜。
另一方是正道魁首雍容面容下的铁石心肠,目光澄澈冰冷,映照着不容置疑的原则与权威。
没有退让,
没有闪烁,
只有最纯粹意志的无声交锋。
时间点滴流逝,
光罩外的雨势似乎都缓了下来,
仿佛天地也在屏息观望这场关乎生死与信念的终极对峙。
最终,
是宋宁先一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唉……”
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
与先前那带着表演或算计意味的叹息截然不同,
它更轻,更深,仿佛发自肺腑,带着一种认清了某种现实后的淡淡疲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
“掌教夫人,”
他开口,
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
“为了一个已然死去的、或许在您眼中与蝼蚁无异的张老汉……值得么?搭上您峨眉一位身怀‘神眼’异能、本可为正道探查诸多隐秘、立下更多功勋的弟子?”
他微微摇头,
目光变得锐利而直接,
仿佛要穿透苟兰因那层雍容高贵的表象:
“你我都心知肚明。您今日之所以在此,与我这般纠缠角力,并非真为了张老汉那微不足道的冤屈。您是被‘峨眉掌教夫人’这五个字,被‘天下正道魁首’这块千斤重匾,被无数双看着峨眉的眼睛……架在了这里,下不来了。”
他顿了顿,
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若此事未曾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未曾有这许多门人弟子、乃至可能的外人旁观……张老汉是谁?死于何人之手?在您浩如烟海的宗门事务、关系天下气运的布局谋算中,恐怕……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吧?”
苟兰因脸上那冰冷完美的面具,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眼底最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精准地刺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难以捕捉的波动,如同冰封湖面下的一缕暗流。
但她依旧沉默,容颜无改,只是那眼神愈发幽深。
宋宁捕捉到了那一丝波动,
但他没有继续紧逼,
反而语气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