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刷——”
顿时,
所有人都望向苟兰因。
山门楼正中,
那道端坐在风雪中的身影慢慢站了起来。
她的衣袍早已落满积雪,
可那双眼睛依旧清明。
她望了一眼山门楼上那些惊惶的面孔说:“诸位不必担忧。我早已备下了一个后手。按道理它该早就到了,如今尚未现身,想必路上出了一丝差错。”
她嘴角微扬露出一道苦涩的笑,“邪道此次果然是算计周全、准备充足。布局之深,远超兰因所料。我原本以为慈云寺是螳螂,我等是黄雀。”
她顿了顿,
目光徐徐扫过众人,“今日方知,我们的对手早已站在了更高处等着我们一头撞入罗网。”
山中一片沉寂。
“不过……不必如此丧气。”
苟兰因的声音忽然提高,
恢复了平日的从容,“胜负未定,谁笑到最后尚不可知。兰因已布下后手,只要它一至,局面便将瞬间逆转。早点,晚点,总会到的。”
她望向雪幕下方,
一个人影在雪地中气喘吁吁奔跑着,“至于那些参与此事之人——等此间事了,兰因自会一个个去查,一个也不会放过。该付出代价的,都要付出他应有的代价。”
“踏踏踏踏……”
公孙错气喘吁吁地跑来,
那张干瘦的老脸上满是汗水和疲惫,
衣摆上还沾着刻表时磨下的玉粉,
却掩不住眼底那层似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对着法元恭敬一礼:
“启禀法元师祖——第一步立圭表已经完成,卯时启动,分毫不差。”
这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露这门尘封百年的术数,
手虽然还有一丝颤抖,
但架在雪地上那八根玉圭却稳稳当当,一根也没有歪。
“嗯,做得不错。”
法元满意地点了点头,
神色却没有半分放松,
又补了一句嘱咐,“不过,接下来这一整日收集的数据,必须一丝一毫也不能错。错上一点,满盘皆输。”
“是,是,师祖放心。”
公孙错连忙点头,“小道已经派了十六名略通术数的修士守在八根圭表旁,轮班记录,不敢有片刻松懈。小道自己也会每隔一个时辰亲自巡查一遍,交叉核对。绝不会出一丝差错。”
他顿了顿,
脸上露出一丝担忧,“师祖,玉清观的人……会不会出来破坏那八根圭表?若是被他们毁了,这功夫便白费了。”
法元愣了一下。
沉默了大概十几息后,才开口说道:“放心。这三垣大阵一旦开启,便是一座封死的乌龟壳——不光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玉清观的人只能缩在阵中干瞪眼,看着我们将他们的命脉一步步拆解。他们想出来破坏圭表,除非先自己把大阵撤了。可他们敢撤么?撤了便等于把脖子送到绿袍老祖面前。所以放心守着便是。”
“那好,那好,小道便放心了。”
公孙错长舒一口气,
又低声问道,“师祖,接下来该怎么做?”
“不急。下一步要等大阵一整日运转的数据集齐后才能启动。你赶紧回去盯着,莫让记录出半分差错——不然又要白费一整夜的功夫,重新立表收集。”
法元摆了摆手。
“是,是,小道这就去守着。”
公孙错不敢耽搁,
小跑着消失在雪幕之中。
茫茫天地间再次沉默下来。
东方漆黑的天际不知何时透出了一丝灰白的鱼肚白,天快要亮了。
但没有人去看那抹曙光——
山坡上那些邪道强人们此刻的目光,
全都汇聚在悬于半空、神色从容的法元身上。
那眼中除去疲惫,
更多是压抑不住的震惊与崇拜。
当所有人都以为玉清观的三垣玄一大阵无可攻破时,
是他们当中这个被人当成“不能成大事”的法元,
一步步将这座铜墙铁壁拆解开来。
先前破了空城计揭露正道虚张声势,
如今又公然立表测影摆开了破阵之势——
一夜之间,
法元似乎已与绿袍老祖平坐,
隐隐成为了这片雪谷中所有邪道修士的主心骨。
“哼……”
绿袍老祖望着这一幕,
那团绿云中传来一声极不悦的冷哼:“法元,你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真能破这镇山大阵?老祖我提醒你一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阴谋诡计不过是过眼云烟。别到时候白日做梦,空耗了时间与精力,到头来连阵的皮毛都碰不到。”
“尽人事,听天命。”
法元的声音依旧是那股淡淡的从容。
他顿了顿,
声音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股笃定,“不过,老祖,法元有九成把握。此阵虽强,却并非无解——它的规律,已经落在我的掌中了。”
绿袍老祖没有再说话。
他心里虽然不悦法元抢了风头,
却也知道此刻不是发作的时候。
不悦归不悦,
法元能看破空城计,
能布下破阵之局,这份本事是实打实的。
他绿袍老祖纵使心高气傲,
也还不至于连这点事实都不肯认。
可绿袍老祖终究是老魔中的老魔,
那句疑问在他心中盘桓了许久,
终究还是问了出来:“法元,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厉害了?以前可没听说过你精通周天易数。这一手破阵之术,难道是上天眷顾,忽然开窍了?”
法元早有准备,微微一笑:“老祖明鉴。法元确实对周天易数算不上精通。不过——早些年在五台藏经阁中曾偶然翻到一本异书,书中恰好记载了三垣玄一之阵的破解之法。当时只当作轶闻闲览,随手翻过,并未放在心上。今日见这玉清观大阵运转之姿,与书中所述暗暗相合,便试着照葫芦画瓢。说也奇巧,竟然当真派上了用场。”
“哼。”
绿袍老祖听后突然冷哼一声,
声音冷得像把刚从冰窖里抽出的刀,“法元,你当老祖是傻子么?这话若去骗骗智通那老秃驴或是山下的猢狲还可,拿到老祖面前来,便是在侮辱老祖了。你肚子里有几根肠子,能瞒得过谁?说吧——到底是谁在你背后替你出谋划策?让他出来!躲躲藏藏算什么?”
法元沉默了一瞬。
他沉默得很短,
却仿佛在心里翻涌过万钧惊涛后的平静。
然后他开口了:“老祖明鉴。确实有人为法元指点破阵之法,法元亦只是传话之人。只是,此人不愿露面,亦不想为外人所知,还请老祖念在其真心为邪道出力的份上,不要为难于他。”
绿袍老祖盯着法元看了很久。
那团绿云中投来的目光翻涌着墨绿色滚烫的暗火,
法元仍面色如常地站在原地,
任由那目光将他从头烧到脚。
“呵呵……”
良久之后,
绿袍老祖忽然笑了。
笑声短促,
像是被冰封住的裂缝裂开的声音。
“好。既然他不愿露脸,那便不露。老祖也不多问。只要他真能帮你破了这座护山大阵,老祖我可以当作没这个人存在。不过……”
他顿了一下,
盯着法元说,“等此间事了,我必须要见一见这位破阵高人。”
他阴测测地补了一句,
“还有——识破苟兰因那出空城计的,也是此人的手笔吧?”